第179章 连赵琰都被迷了心智
她放下茶盏:“天色已然不早,世子且早些回府罢,莫要叫王爷王妃挂心。世子带来的桂花酿,眠棠收下了,待到年三十守岁时,定会开封品尝。”
赵琰缓缓站起身。
月白色的袍角上,不知何时沾染了一小片晚翠剪落的红纸碎屑,他却浑然未觉,只略显失魂落魄地向外走去。
行至院门口,他忽而顿住脚步。
少年单薄却挺拔的背影立在风中,未曾回首,只留下一句低语,随风飘散:“姑娘方才劝我,日后会遇到更好的人。”
他的声线微微发颤,却透着不悔的坚定,“可我只想告诉姑娘,那最好的人,我已经遇到了。”
门扉吱呀一声轻阖,将外头的寒风与少年的身影一并隔绝。
温眠棠静坐于原处。
矮桌上那几道精心备下的小菜早已失了热气,一如她此刻覆上霜雪的心境。
她幽幽叹了口气,起身俯下,将地上的两坛桂花酿搬入灶房,寻了个最不起眼的角落搁下。
坛口还系着簇新的红绸,瞧着有几分喜气,却也刺眼得很。
“这孩子……”
她低声呢喃了半句,余下的话却终是咽了回去。
那份不计后果的赤诚,于他而言是少年的孤勇,于她,却是万不能沾染的业火。
往后余生,她又怎敢去攀折这样一轮皎洁的明月。
千步之外,紫禁深处,更漏声声。
案上岁尾各地呈递的税赋奏本堆积如山,几欲将龙案淹没。
赵恒埋首于文牍之间,朱笔起落,批红不断。
内侍监刘顺踮着脚尖,悄无声息地行至案侧,奉上一盏热腾腾的参茶,复又自袖中取出一卷新呈的蜡封密报,极其轻慢地搁在案角。
赵恒搁了朱笔,修长的指节捏起那密报,挑开封蜡,垂眸扫去。
蝇头小楷写得密密匝匝,详尽记着近一月来,大司马裴修晏出入城南永宁坊的日期与逗留时辰。
末尾寥寥数语,点明温氏眠棠已正式落印和离,现为平籍民女。
赵恒将密报随手抛于案上,端起参茶撇了撇浮沫,神色了无波澜,反倒透出几分意料之内的幽微冷意。
“朕这位表兄,素来行止端方,如明台无尘。”赵恒轻呷了一口茶,语调带着几分薄笑,“可你看,这泥足深陷时,竟也与凡夫俗子无异,连这几日都等不得了。”
刘顺垂着眉眼,极有眼色地赔笑道:“大司马用情至深,陛下洞若观火,自然一早便看分明了。”
赵恒未置可否,自那沓奏本底下,抽出一道早已拟定多时的诏书草稿,递了过去。
“过两日,便将此旨颁下去。黄河下游宁州段春汛在即,往岁只遣工部侍郎巡护,今年……便抬一抬规制。”他指尖在纸面上轻叩,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笑,“点裴修晏领衔,代天子巡视河工。限期十五日往返。”
刘顺一怔,细细看了眼那诏书,低声试探道:“陛下此举,可是要将大司马……暂时支开?”
刘顺一怔,细细看了眼那诏书,低声试探道:“陛下此举,可是要将大司马……暂时支开?”
“委以重任,怎能叫支开?”赵恒眉眼间敛去笑意,眸光深沉如夜,“这等关乎国计民生的大事,非国之柱石不可任。交由中书省的笔杆子们好生润色,字句务必恳切隆重,莫叫大司马察觉出端倪,寒了权臣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