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这般明澈的人,原不该被她拉进泥潭里
“……虚岁十七。”他低声应答。
“我已满十八,且是和离之妇。”温眠棠直视着他,“生母不过是个怯懦的妾室,娘家父亲亦只是个七品微官。”
“单是将这几条摆在明面上,便已与世子那等天潢贵胄的身份,隔了十万八千里的天堑。”
赵琰的面色霎时涨得通红,犹如火燎。
他将竹箸重重搁在碗沿,唇瓣翕动了两回,方才急切地挤出一句:“姑娘平白无故说这些作甚?我……我从不曾在意过这些俗物门第!”
“世子光风霁月,自然不在意。”她轻声打断,语气倒像是个温和的长姐,在耐心规劝执迷的幼弟。
“可这天底下的世俗之眼,皇室宗亲的规矩体统,岂容得下半点不在意?”
温眠棠顿了顿,目光沉静落在跳跃的烛火上:“瑞王府乃是正统宗室,世子日后要迎娶的世子妃,定是名门淑女。门第、清誉、教养,缺一不可。而我,一样都沾不上边。我们本就是云泥之别。”
赵琰喉结艰难地滚动了一番,眼底泛起急色,伸手似要攥住什么:“姑娘……”
“我知道世子待我极好。”温眠棠不忍看他那般卑微模样,嗓音愈发柔婉,“从长街那夜,世子挺身而出替我挡开纨绔,再到此番为我筹谋和离书。”
“世子为我做的每一桩事,我皆看在眼里,记在心上。”她眸色渐深,“可正因我深知世子情义,才断不能眼睁睁看着世子这般执迷不悟,平白毁了大好前程。”
“世子尚且年少,待日后阅尽千帆,自会遇到真正与你匹配的良人。”温眠棠唇角牵起一抹清浅的弧度,“待到那时,世子再回首今日这顿便饭,大约也会觉得年少轻狂,徒增笑料罢了。”
赵琰久久未曾言语。
院外,凛冽的冬风裹挟着枯枝,发出低沉的呜咽之声,夹杂着潮气的凉风顺着门缝钻入。
“姑娘。”良久,他终于哑声开口,嗓音干涩得厉害,“你方才所言,门第之差也好,年岁之别也罢,我都听得明白。可唯有一件事……姑娘说错了。”
温眠棠抬眸,静静望入他的眼。
“姑娘以为,我是将你当作姐姐般敬重。”
赵琰霍然抬起头。
“我没有。我从来,自长信宫茶宴初见那日起,便从未将姑娘视作阿姊。”
此言一出,他整张脸连同脖颈皆如火烧般通红,耳根更是红得滴血。
可那道目光却未有半分躲闪,就那般直勾勾、坦荡荡地凝视着她,将一颗赤诚真心和盘托出。
温眠棠眸光微颤,被他言语中的炽热烫了一下,怔然了一瞬。
她默然垂下眼帘,将所有繁杂心绪尽数掩藏,端起茶盏浅浅抿了一口。
茶水已涩,入喉微苦。
她未发一言,亦未给出任何回应。
有些情念,不应便是最好的拒绝。
令人窒息的沉默横亘在方寸矮桌之上,竟比这漫长的冬夜还要难熬。
最终,还是温眠棠先打破了僵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