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春宴
待沈子煜挑帘入内时,正见红烛摇曳下,自家娘子已换了那身鹅黄褙子,端坐于妆台前。
他步履微顿,放轻脚步自她身后走近,眸光灼灼地端详着菱花镜中那张娇艳面容。
“官人怎的走路没个声响?”温眠棠从镜中瞥见他的目光,面上泛起一层薄红,嗔怪道,“眼错不见的,教我画眉的手都颤了,这远山黛险些画歪了去。”
“怪为夫唐突。”沈子煜俯身,在她温软的侧颊上偷了一记香,含笑道,“只是见娘子揽镜自照,娇怯烂漫,便不忍出声惊扰。我的娘子,自然是怎么看都看不够的。”
“官人又拿妾身打趣。”温眠棠被他哄得心头微甜,午后梦魇带来的阴霾亦随之散了大半。
她转过身,细细替他理了理官服的交领,“官人,今夜去的皆是达官显贵。妾身出身微寒,未曾踏足过这等大场面。妾身这心里头总有些打鼓,只怕出错丢了官人的颜面。”
“棠棠莫怕。”沈子煜顺势握住她柔夷,温言安抚,“大司马虽权倾朝野,待下属却向来宽和体恤。说来亦是机缘巧合,如今大司马兼掌御史台,今夜这席面并非单请为夫一人,而是将诸多同僚皆请了去。”
“棠棠莫怕。”沈子煜顺势握住她柔夷,温言安抚,“大司马虽权倾朝野,待下属却向来宽和体恤。说来亦是机缘巧合,如今大司马兼掌御史台,今夜这席面并非单请为夫一人,而是将诸多同僚皆请了去。”
“既是诸多同僚皆在,那定是极热闹的。”
“正是。人多热闹,只当是寻常去吃顿便饭。”沈子煜轻抚她发髻,“你什么都不必忧心,只消安安静静跟在为夫身边便好,万事有我。”
“既是如此,妾身便安心了。”温眠棠轻轻将头靠在丈夫肩上,悬着的心稍稍落定,“官人稍候,待妾身抿了这口胭脂,咱们便动身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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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都侯府书房。
大司马裴修晏独坐长案之前,安静地批阅劄子。
他着一袭石青色织暗纹的圆领常服,未冠乌纱,仅以一根通体莹润的羊脂玉簪束起乌发。
身姿清瘦挺拔,宛若孤云出岫。
神色淡漠。
门外,长随冯晋垂首侍立。
窗外暮春夜雨忽至。
起初只是淅淅沥沥的碎响,转瞬便聚作了倾盆之势,雨打芭蕉,更添阒寂。
裴修晏批阅完最后一本劄子,将笔毫徐徐搁置于白玉笔山上,方自案后起身。
他缓步踱至窗前,负手而立,目光冷清地投向雨幕笼罩下的府前长街。
雨线如帘,他那清俊无俦的神情掩在半明半暗的烛影里,清心寡欲,无悲无喜。
冯晋看准时机,轻拂衣摆上前一步,低声禀道:“大人,御史台的监察御史沈子煜携家眷到了。因着途中雨势突急,马车多有阻滞,此时方堪堪至了侧门外。”
“嗯。”裴修晏嗓音极淡,目光未曾从窗外的长街收回分毫。
一辆青帷小车在侯府侧门停稳。
车帘被一只手匆匆掀开,穿着青色官服的年轻男子先跳了下来。
他顾不得撑伞,任由斜风细雨打湿肩头,只急急回转身去。
“娘子当心些。”沈子煜伸出双臂,忧声道,“这青石板教雨水浸透了,甚是湿滑。”
裴修晏的目光本该就此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