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那天晚上,我没有合过眼,林顿先生也没有:实际上,我们根本没有上床睡觉。第二天早上,仆人们起身比往常早得多,他们全都蹑手蹑脚地走来走去,干活时互相碰见了也压低着嗓门交谈。全家的人都在忙,只是看不见伊莎贝拉小姐的踪影;大伙儿说,小姐怎么睡得这么香啊!她的哥哥也在询问,小姐是不是起床了,对她迟迟不露面、对嫂子的病无动于衷,感到很是伤心。
我的心一直在颤抖,唯恐东家差我去叫伊莎贝拉。幸亏,这个叫人痛苦的差使没有落到我头上;因而,首先向大家宣布小姐私奔的消息的差使也没有落在我的头上。
不一会儿,有一个女仆——一个早上到吉莫顿去办事,不太动脑筋的女仆——张大了嘴,气喘吁吁地跑到楼上来,冲进夫人的卧室,大声叫着:“哦,哎呀,哎呀,不好啦!往后还不知道又要出什么事啦!东家,东家,我们家小姐——”
“别那么大声嚷嚷!”我马上止住了她,对她的大声喧哗感到非常愤怒。
“小声点儿说,玛丽——什么事儿啊?”林顿先生说,“小姐出什么事儿啦?”
“她跑啦,她跑啦!那,那个希斯克利夫带着她跑啦!”那女仆喘着气说道。
“这不是真的!”林顿大声叫着,焦急地站了起来,“这是不可能的。你的头脑里怎么会有这种想法?艾伦·丁恩,快去找小姐。真是难以置信,这不可能是真的。”
林顿一边说,一边把那个女仆带到房门那儿,反复地问她这么说有什么根据。
“呃,我在大路上碰到那个老上田庄来取牛奶的小伙子,”女仆结结巴巴地说道,“那小伙子问我,田庄上是不是出了什么麻烦事儿了。我以为,他指的是夫人生病的事儿,所以,我回答说,是啊,是出了麻烦事儿了。接着,他说,‘我猜,有人去追他们了吧?’我瞪着眼望着他。他明白了,原来我不知道这件事情,就对我讲,昨天半夜过后没多久,离吉莫顿两英里的地方,有一位先生和一位小姐怎么在一家铁匠铺停下来钉马掌来着!铁匠的闺女又怎么起床偷看他们是谁,又怎么立马认出他们来着。她一眼认出那个男的——那是希斯克利夫,她毫不含糊,谁会认错他啊!他给他爹付钱,在他手里搁了一英镑。那位小姐穿着斗篷,脸给遮住了;她想喝口水,喝水那会儿斗篷帽掉了下来。铁匠闺女一下把那个小姐看得个清清楚楚。他们骑上了马,希斯克利夫一个人抓住了两条缰绳,背着村子,在坑坑洼洼的大路上拼命地、拼命地跑。铁匠闺女对她爹啥也没讲;今儿早上,她才跟人到处说,吉莫顿全传开啦。”
为了走走形式,我跑到伊莎贝拉房间门口向里张望了一下,然后回到东家那里,证明那个女仆说的话没错。这时,林顿先生又坐到原来的地方去了。我进屋时,他抬起了眼睛,既没有吩咐什么,也没有说一句话。
“我们是不是准备想些法子追上他们,把伊莎贝拉小姐找回来?”我问道,“我们该怎么办哪?”
“她是自己要走的,”东家回答说,“只要她愿意,她有权走嘛。不要再提她了,不要来烦我啦。从今以后,她只是我名义上的妹妹;这倒不是因为我不认她,而是因为她不认我。”
关于这件事情,林顿先生所说的全部话也就这么几句。以后,他没有多问一句,无论怎样都不再提起小姐的名字。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他吩咐我,一旦知道小姐的新居,不论是在哪儿,就把家里属于她名下的一份财产给她送去。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