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可怜的伊莎贝拉可受不了啦:她的脸红一阵白一阵,睫毛上挂满了泪珠。她那纤细的手指拼命想掰开凯瑟琳紧紧抓住她胳膊的手;可是,她刚把凯瑟琳的一根手指掰开,另一根手指又扣了下来。眼看怎么也不可能把她五根手指一起掰开,伊莎贝拉便动用起指甲来了;那些锋利的指甲立马在那死抓住她的人手上留下了好几个鲜红的月牙印子。

“好一只母老虎!”林顿夫人痛得直挥手,大声嚷着把伊莎贝拉放开了,“看在上帝的分儿上,滚开,把你那泼妇的脸儿掩藏起来吧!在他面前露出你那些爪子,有多愚蠢!难道你就不想想他会就此得出什么结论来吗?瞧,希斯克利夫!这就是她执行任务的工具——你得小心你的眼睛了。”

“假如对我构成威胁的话,我会把那些指甲从她手指上一个个拔掉,”希斯克利夫残暴地回答道,这时,伊莎贝拉早已走了出去,房门已经关上,“但是,你那样取笑那个小东西是什么意思呢,凯茜?刚刚你说的不是实话,是不是呀?”

“我向你保证,我说的全都是实话,”她回答道,“这几个星期以来,她一直在想你,想得人都瘦啦。今天早上,她又为你说了一大堆疯话,把我大骂了一通,就因为我想让她别对你那么痴情,照直跟她讲了你的缺点。但是,现在你甭再注意这件事了。我只是想惩罚一下她那蛮不讲理的劲儿,就这么回事。我太喜欢她啦,我亲爱的希斯克利夫,可不愿意让你把她一把抓走吞掉。”

“而我又太不喜欢她了,哪想去干那个呀,”他说道,“除非我会变得跟食尸鬼一样。如果我跟那张叫人厌恶的蜡脸儿生活在一起的话,那你就少不了听到各种各样古怪的事情啦。最最通常的无非每天或隔天,她那雪白的脸上会画上几道彩虹什么的,她那双蓝眼睛会变成黑眼睛。她那双眼睛长得跟林顿那么像,太可恶了。”

“太讨人喜欢了吧!”凯瑟琳说道,“那是一对鸽子的眼睛——天使的眼睛哦!”

“伊莎贝拉是她哥哥的继承人,是不?”希斯克利夫沉默了一会儿,问道。

“你要是这么想的话,我就感到太遗憾啦,”他的同伴回答说,“如果老天愿意的话,那会有半打侄子取消她的继承权。眼下,甭再琢磨这个问题了。你呀,就一心想霸占邻居的财产,可你得记住:这家邻居的财产是属于我的。”

“如果这份财产归我所有,还不是一样嘛。”希斯克利夫说,“可是,伊莎贝拉虽说可能有点儿傻,但她并不疯。总之,照你说的办,不谈这件事情啦。”

他们俩口头上确实不再谈论这件事情了,而且,凯瑟琳的脑子里可能也不再考虑这件事情了。可我确实感到,整个晚上,另一个人时不时地想起这件事情来。只要林顿夫人一离开那个房间,我就看到这个人独自在那儿笑——还不如说,在那儿咧着嘴笑——在那儿闷着头,盘算他那坏主意。

我下定了决心要观察希斯克利夫的动向。我的心始终向着东家,从不偏袒凯瑟琳。我想,我这样做是有理由的,因为我的东家为人和善、正直、相信别人,而凯瑟琳呢——虽不能说她的为人正好相反,不过,她似乎太放纵自己了,我根本不相信她的为人处世有什么原则,更不对她的感情寄予什么同情。

我真希望会发生什么事情,让呼啸山庄和画眉田庄都能够平平静静地摆脱希斯克利夫的纠缠,让我们大伙儿又能像他还没来到以前那样过日子。希斯克利夫的来访,对我来讲,像一场没完没了的噩梦。我想,他的来访,对东家来讲也是这样吧。他在呼啸山庄住了下来,使人感到有一种说不出来的压抑感。我觉得,上帝已经在那儿撇下了那只迷途的羔羊,让它到处乱跑。有一只恶毒的野兽正在这只羔羊和羊栏之间鬼鬼祟祟地来回转悠,时机一到,便会跳将过来,毁掉这只羔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