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星河小栈
暮色如同厚重的墨汁,顺着荒芜野地的边际缓缓晕开,将稀疏的野草、突兀的土坡都染成了深褐色。
铅灰色的云层低得仿佛要压到头顶,每一缕云絮都沉甸甸的,裹着潮湿的水汽,酝酿着一场迟来的秋雨——风里已经带了凉意,吹在脸上像蒙了层薄纱,黏腻又冰冷。
疲惫像浸了水的粗布,死死裹住三人的脚步。
封清凝的玄衣下摆沾满了泥点和草屑,原本挺括的衣料被汗水浸得发皱,行走时还能听见布料摩擦的细微声响;
洛以安那件常穿的月白锦袍更是没了往日的光鲜,下摆蹭破了边角,沾着的泥渍干成了硬块,皱巴巴地贴在身上,连腰间挂着的玉佩都蒙了层灰;
阿阮的小脸灰扑扑的,额前的碎发黏在皮肤上,怀里的机关小狗也沾了不少尘土,原本灵动的木耳朵耷拉着,她自己更是蔫蔫地跟在两人身后,小短腿每抬一下都像是在拖动重物。
“洛大哥……我走不动了……”
阿阮的声音带着哭腔,眼眶红红的,眼泪在睫毛上打转:
“脚好酸,肚子也饿……”
洛以安抹了把脸上的汗,指尖蹭到一片泥灰,刚想笑着说“再坚持会儿,前面说不定有吃的”,封清凝却忽然停下脚步,抬手指向远方——暮色里,一片影影绰绰的黑影正孤零零地立在荒野边缘,像是被世界遗忘的孤岛。
“看。”
她的声音依旧清冷,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松动。
那是一座两层高的木楼客栈。黑瓦早已失去光泽,在暮色中泛着暗沉的光;
曾经该是雪白的墙面,如今被风雨侵蚀得斑驳不堪,露出底下灰黄色的泥坯,好几处墙皮都卷着边,仿佛一碰就会脱落。
歪斜的木质招牌悬在门楣上,被风吹得轻轻晃动,上面几个朱红大字早已褪色,只能勉强辨认出“星河小栈”四个字——名字倒是雅致,模样却透着股破败的凄凉。
客栈周围长满了半人高的荒草,风一吹就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有人在暗处低语。
几棵枯树歪歪斜斜地立在客栈两侧,光秃秃的枝桠扭曲着伸向天空,在暮色里如同鬼魅的爪牙,风穿过枝桠间的缝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更添了几分阴森。
唯一能证明这里还有人烟的,是客栈后院方向隐约传来的“吱嘎——吱嘎——”声——那声音单调又沉闷,带着老旧机械运转时的滞涩,像是某架水车在艰难地转动,又像是生锈的齿轮在勉强咬合,在寂静的荒野里格外清晰。
“有客栈!”
阿阮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刚才的疲惫仿佛被瞬间吹散,她攥着洛以安的衣角,小脚步子都快了几分:
“我们可以住店啦!说不定还有热馒头!”
洛以安却眯起眼,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空荡荡的扇柄,打量着那座透着鬼气的小楼:
“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周围连个人家都没有,看着不像能住活人,倒像是给赶路的野鬼歇脚的。”
话虽这么说,他却没停下脚步——毕竟,有瓦遮头总好过在野外淋雨。
封清凝没有接话,只是率先朝着客栈走去。
玄衣身影在暮色里格外显眼,她的手始终按在剑柄上,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荒草——刚才的追杀还历历在目,她不敢有半分松懈,何况那后院的机械声,总让她觉得有些可疑。
推开客栈大门时,“吱呀——”一声刺耳的声响划破了寂静,门板像是随时会散架,连接处的木轴还在“咯吱”作响。
一股混合着灰尘、霉味和淡淡油污的气息扑面而来,呛得阿阮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大堂里空无一人,几张方桌和长凳歪歪斜斜地摆着,桌面蒙着厚厚的灰尘,手指一摸就能留下清晰的印子;
墙角结着蛛网,几只蜘蛛还在网上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