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竹林笛声

  声音很轻,很柔,仿佛怕惊扰了这片竹林的静谧,更怕惊扰了身旁浅眠的人。

  他吹得极慢,每个音都拖得很长,像是舍不得让这片刻的安宁溜走。

  他吹得极慢,每个音都拖得很长,像是舍不得让这片刻的安宁溜走。

  偶尔气息没控制好,会突然冒出一个走调的尖音,他便会顿住,等气息平稳了再重新开始,那笨拙的样子,与他平日里潇洒不羁的模样判若两人。

  可就是这简单甚至有些笨拙的竹叶笛声,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魔力。

  它穿透夜色的微凉,穿透沙沙的竹叶声,轻柔地萦绕在封清凝的周围,如同织就了一张无形的、温柔的网。

  那些血腥恐怖的梦魇像是被这笛声安抚的兽,渐渐收敛了爪牙,不再撕扯她的神经。

  封清凝紧蹙的眉头,在那悠长空灵的叶笛声中,一点点、极其缓慢地舒展开来。

  先是眉心的结松开了些,接着是额角的冷汗不再渗出,最后连紧绷的肩线也逐渐放松,原本掐着掌心的手指缓缓舒展,指尖还沾着一点细碎的竹屑。

  她甚至无意识地向着笛声传来的方向,极其轻微地偏了偏头,像是在寻找一个更安稳的依托,呼吸也从急促的浅眠,慢慢变得悠长起来。

  洛以安吹得并不熟练,指腹按在叶面上,被竹纤维硌出了浅浅的红痕。

  但他吹得极其专注,极其认真,仿佛这简陋的竹叶,是世间最珍贵的乐器。

  月光恰好此时挣脱云絮的束缚,一缕清辉斜斜落下,洒落在他低垂的眉眼和专注的侧脸上,柔和了他平日里玩世不恭的轮廓,将他高挺的鼻梁镀上一层银边,连带着那抹总是微微上扬的唇角,都染上了一层罕见的、近乎温柔的辉光。

  一曲终了。

  最后一个音符拖得极长,如同袅袅的余烟,在清冷的空气中盘旋片刻,才恋恋不舍地消散在风里。

  万籁俱寂。

  风吹竹叶的沙沙声依旧,却不知何时变得轻柔了些,像是怕打碎这片刻的宁静。

  远处的夜枭也敛了声息,只有偶尔传来的虫鸣,低微得如同梦境里的呓语。

  洛以安缓缓放下唇边的竹叶,叶面上已经沾了些微的水汽。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封清凝脸上,眼底的专注还未散去,像是蒙着一层薄薄的雾。

  她不知何时已彻底沉入了安稳的睡眠,呼吸均匀悠长,每一次吸气都带着浅浅的起伏,如同湖面泛起的涟漪。

  脸上不再有惊悸与痛苦,只剩下疲惫后的宁静,连那总是抿紧的唇,也微微放松,露出一点柔和的弧度。

  几缕墨色的发丝垂落在颊边,随着呼吸轻轻拂动,像是蝴蝶停驻的翅膀。

  看着她的睡颜,洛以安的眼底深处,漾开一丝极淡却真实的暖意,如同投入湖心的石子,荡开圈圈涟漪。

  他犹豫了一下,目光在她歪斜的脖颈和自己的肩头间转了转,最终还是极其轻微地、小心翼翼地挪动了一下身体。

  青石与腐叶摩擦发出细碎的声响,他立刻顿住,见封清凝没有被惊醒,才继续慢慢靠近,直到她歪斜的脑袋,恰好能轻轻地、虚虚地倚靠在他的肩侧。

  她的发丝带着淡淡的、像是某种草药混合着花香的清香,拂过他的颈窝,带来一丝微痒的触感。

  她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衫传来,微弱却真实,像春日里透过窗棂的第一缕阳光,带着让人安心的温度。

  洛以安的身体有瞬间的僵硬,连呼吸都屏住了。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肩头传来的轻微压力,能闻到那缕萦绕在鼻尖的清香,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跳得有些失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