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剑圣之殇
沧澜江的寒意尚未从骨血中散尽,三人拖着湿透的衣衫,在连绵起伏的山脉间艰难跋涉。
泥泞沾满裤脚,冷风卷着水汽灌进领口,每走一步都带着刺骨的湿冷,可他们眼中却燃着一丝急切——循着师父剑圣留下的隐秘标记,终于在一棵老松的树干上,寻到了那三枚呈品字形钉入的银叶。
银叶在斑驳树皮下泛着冷光,边缘还残留着师父指尖的温度,如同黑暗中引路的星。
顺着银叶指引的方向,他们穿过荆棘丛生的陡坡,最终踏入一片藏在山坳深处的枫林。
时值深秋,这里成了火焰的海洋——漫山遍野的枫叶燃着最炽烈的红,从浅绯到深红,层层叠叠铺展至天际,仿佛要将整片天空都烧得发烫。
阳光透过红叶的缝隙洒落,在铺满落叶的地面投下斑驳陆离的光斑,那些光斑带着枫叶的赤,如同碎裂的血玉散落在地。
空气里飘着枫叶特有的清香,那香气里混着一丝秋的微苦,本该是令人心醉的秋日盛景,却让封清凝的心头莫名发紧。
然而,踏入枫林的刹那,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如同蛰伏的毒蛇般猛地钻入鼻腔!
那气味带着铁锈的腥咸与生命流逝的腐朽,瞬间盖过了枫叶的清香,死死缠住每个人的呼吸。
封清凝的脚步猛地顿住,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连呼吸都变得滞涩。
一股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般从头顶浇下,顺着脊椎蔓延至四肢百骸,让她浑身发冷。
“师父……”
她无意识地低喃,声音轻得像风,却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
不等洛以安和阿阮反应,她已循着那股血腥气,不顾一切地朝着枫林深处冲去!脚下的枫叶被踩得“沙沙”作响,却盖不住她越来越快的心跳。
洛以安脸色骤变,一把拉住险些绊倒的阿阮,紧随其后追了上去,眼底的慵懒早已被凝重取代。
穿过几棵需两人合抱的红枫,眼前的景象如同一幅淬了血的地狱画卷,狠狠撞入三人眼帘!
林间一片相对开阔的空地,厚厚的枫叶铺在地面,本该是柔软的红毯,此刻却被深色的血迹浸透,红得发黑发暗,踩上去能感觉到粘稠的湿意。
而在这片血色“红毯”的中央,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静静地躺着——那是剑圣!
他惯常穿的那件洗得发白的青衫,此刻已被大片暗红色的血迹染透,衣角沉甸甸地粘在地上,仿佛吸尽了他毕生的气血。
一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从他左肩斜划至右肋,几乎将他的胸膛劈开,翻卷的皮肉早已失去血色,露出森白的骨茬,凝固的血块在伤口边缘结成硬壳,像是丑陋的伤疤。
他的右手依旧死死握着那柄伴随多年的古朴长剑,剑身布满深浅不一的缺口,干涸的血迹在剑身上结成褐色的纹路,剑尖深深插入泥土,仿佛还在支撑着主人最后的尊严。
他苍老却依旧刚毅的脸上,双目圆睁着,眼球因极致的愤怒与不甘而微微凸起,视线直直地望着被红叶遮蔽的苍穹,像是在质问着什么。
几片被凌厉剑气削落的枫叶,如同凝固的血滴,零落地粘在他染血的须发和衣襟上,为这死寂的画面添了几分凄艳的破碎感。
在他身体不远处,几块碎裂的玄鸟徽记散落在枫叶间,那幽暗的金属光泽在血色中闪着冷光——那是玄衣侯麾下死士的标志,也是夺走他性命的罪证。
整个世界仿佛瞬间被按下了静音键,只剩下风吹过枫林的“呜咽”声,那声音如同天地间最悲怆的挽歌,在山谷间低回。
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枫叶的苦涩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胸口,让人喘不过气。
封清凝像是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她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连嘴唇都变得惨白,比身后飘落的枫叶还要失色。
她死死盯着地上那熟悉的身影,瞳孔剧烈地收缩着,目光在师父染血的衣衫、紧握的长剑和圆睁的双眼间反复打转,仿佛无法理解眼前这残酷的现实。
“师……师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