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铁索寒江

  暴雨如天河倾泻般过后,积压多日的阴霾被彻底涤荡干净。

  连绵的群山像是被最细腻的玉帛擦拭过,每一片叶脉、每一寸岩层都透着鲜活的苍翠,连空气里都浸满了草木汁液的清甜与湿润泥土的腥气,深吸一口,便能驱散旅途奔波带来的疲惫。

  可这份雨后初霁的惬意,在三人行至沧澜江畔时,被骤然斩断——横亘在眼前的,哪里是什么江川,分明是一道劈开天地的天堑,是自然伟力筑起的生死屏障。

  江面宽逾百丈,浊黄色的江水裹挟着上游冲刷下来的断木、碎石,如同一头被激怒的黄色巨龙,在峡谷间奔腾咆哮。

  浪头掀起时足有丈高,重重砸在礁石上,碎裂成漫天飞溅的“雪沫”,又被后续的激流卷走,周而复始,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那声音不是水流声,是大地都在震颤的怒吼。

  江面上水汽蒸腾,在正午的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彩虹,可这抹亮色非但没让江景柔和半分,反倒像是给这头凶兽镶了层诡异的金边,更添其磅礴而凶险的气势。

  连接两岸的,是唯一的生路,也是催命的索。

  那是一条锈迹斑斑的铁索,碗口粗细的铁链上布满了深褐色的锈痕,像是岁月与江水联手刻下的死亡印记。

  铁索在湍急江流带起的狂风中剧烈摇晃,每一次摆动都发出“嘎吱——嘎吱”的声响,那声音尖锐得能刺透耳膜,像是铁链随时会崩断的哀鸣。

  铁索之下,是令人眩晕的深渊,是能吞噬一切的激流,哪怕只是往下瞥一眼,都会让人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涌。

  几块朽烂的木板稀稀拉拉地搭在铁索上,木板边缘早已被江水泡得发黑、卷曲,不少地方甚至露出了断裂的木茬,这便是所谓的“桥面”。

  风一吹,木板便像秋千般来回摆动,缝隙间能清晰看到下方奔腾的江水,仿佛下一秒就会散架,连带着桥上的人一同坠入江心。

  “我的老天爷……”

  阿阮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她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脚,小手紧紧攥着身前的背包带,指节都泛了白。

  原本还有些红润的小脸此刻煞白如纸,眼神死死盯着那晃动的铁索和汹涌的江水,腿肚子控制不住地打颤,连站都有些站不稳:

  “这……这怎么过去啊?那么晃,木板还烂成这样,万一……万一掉下去了怎么办?”

  她说着,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哭腔,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没掉下来——她知道此刻不能拖后腿,可面对这样的绝境,心底的恐惧根本压不住。

  洛以安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平日里总是带着笑意的脸此刻有些发青,他强自镇定地摇了摇手中的折扇,试图用熟悉的动作驱散那扑面而来的、带着浓重水腥味的恐惧感。

  可扇面挥动时,他的手腕都有些发颤,扇出来的风非但没带来凉意,反倒让他更觉心慌。

  “咳,”

  他故意清了清嗓子,想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稳一些:

  “古人云,一苇渡江,咱……咱这好歹还有条铁链子呢,比一苇强多了不是?”

  话虽这么说,可他的目光落在铁索上时,瞳孔还是不自觉地收缩了一下——他走过不少崎岖山路,却从未见过如此凶险的桥,这哪里是过桥,分明是在刀尖上跳舞。

  封清凝的目光始终锁在铁索上,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她自幼习练武艺,水性也算不错,并非惧水之人,可眼前这景象,还是让她心头泛起一阵寒意。

  铁索悬于高空,脚下是万丈深渊,仅凭一根冰冷的铁链和几块朽木前行,每一步都可能是生死之别。

  江风裹挟着水汽吹在脸上,带着刺骨的凉意,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头那一丝不易察觉的眩晕感,声音依旧清冷,却比平时多了几分凝重:

  “我先过,探路。”

  说着,便要提步上前,指尖已经下意识地扣紧了腰间的匕首——若是铁索真有异动,或许还能凭匕首稳住身形。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