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谋动四方

说罢撑着身子起来跪在床榻上冲着魏俞深深叩头。

“唉……”魏俞暗自叹气,“痴儿……”

魏俞回来的时候,百里长歌依旧坐在池塘边钓鱼,姿态静默如雕塑,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是幻觉。

“好险好险。”魏俞走近她,心有余悸地抚了抚胸口,“若不是先生随机应变,素水今日只怕逃不过六皇子的魔爪。”

百里长歌对他拍马屁的话分毫不感兴趣,淡淡问:“她可有说了什么?”

魏俞缓过气来,就着方才的凳子再次坐下,低声道:“素水表明只要先生能够帮她,便是要了她一条命她也在所不惜。”

用过晚膳,百里长歌亲自去了西厢房,府医正在给素水号脉,确定素水受了风寒,需要静养。

百里长歌应声后屏退府医哑仆,又让魏俞守在房门外,她转动轮椅行到床榻边,面无表情地看着素水,“说吧,让我听听你的冤屈值不值得我亲自出手。”

素水才喝了汤药,原本虚弱至极,蓦然听到百里长歌的话,她惊得从立即坐起来,唯恐废话过多惹得面前的人不高兴了,她便直接进入正题。

“奴原本是锦城府东极镇庆丰村人氏,家里仅有几亩薄田,父亲靠着那几亩田栽种蔬果谋生,然而前些日子父亲因病去世,他死前告诉我,我的外祖父家住在淮安城,还说我小姨是后宫极受宠爱的妃子,他大限已到,无法再照顾我,临死之前将母亲的遗物留给了我,让我进京投靠外祖父,可令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前两日我刚刚找上门去,还没见到外祖父就被门房的人打个半死。”

她说着,便毫不顾忌幻容成许彦的百里长歌,直接撩起袖子给她看。

百里长歌眯了眯眼睛,素水的手臂上全是鞭打的伤痕,深深浅浅,纵横交错,让人一见触目惊心。

移回目光,百里长歌问她:“你外祖父是谁?”

“姓薛。”素水道:“父亲并没有告知外祖父的名字,只说让我去宰相府找。”

“宰相府?”百里长歌瞠目,“你确定他是这么说的?”

“奴非常肯定。”素水点点头。

“那你小姨叫什么名字?”百里长歌又问。

“薛彩丹。”素水道:“父亲说小姨是后宫极受宠爱的妃子,我若是进京投靠,想必不会挨饿受冻被欺凌的。”

这个身份着实有些悬乎,百里长歌明显不信任她,眯着眼睛道:“你说你们家种田为生,可我看你细皮嫩肉,根本不像是乡下人。”

素水解释,“母亲年轻时弹得一手好琵琶,她不甘心一身技艺在她这里中断,所以自奴记事起,她便教我弹琵琶,还说我这双手就是为弹琵琶而生的,父亲爱重母亲,自然也就格外疼爱我,母亲去后,他从来不让我下地干活,虽是乡下出生,奴其实被父亲养成了京中的闺阁小姐。”

百里长歌根据她的话仔细推敲了一番,又问:“既然你的外祖父是当朝薛宰相,那么你的母亲便是宰相府的千金小姐,这样的人会嫁到庆丰村那种穷乡僻壤去?”

这一次,素水原原本本道出了事情的前因后果。

她的母亲薛彩燕与国君宠妃薛彩丹是同胞姐妹,二十年前的上元花灯节,那姐妹俩出去看热闹的时候被人掳走欲卖到青楼,幸而当时素水的父亲路过救了姐妹俩并带回庆丰村,妹妹薛彩燕爱上了这个老实憨厚的男人,甘愿留下,姐姐薛彩丹却极其不甘心,趁夜一声不吭便走了,辗转一年才回到淮安城,当时正值国君选妃,薛祥为了让自家女儿能入选,特地隐瞒了那一段过往,对外称那一年内薛彩丹去了尼庵潜心礼佛为亡母超度,国君闻之大赞薛彩丹心善,直接点名入宫逐步封为淑妃,也正是因为薛彩丹成了后宫四妃之一,薛祥才会一荣俱荣由中书舍人升为宰相。

听完这个故事,百里长歌陷入了沉思,随后问她:“你确定如今的淑妃娘娘当年的确在外辗转了一年多?”

“奴敢用性命保证。”素水回答得很肯定。

百里长歌眸光动了动,脑海里灵光一闪而过,她突然抬起头,“我有办法让你成功回到薛宰相府,但这件事风险极大,就是不知……”

素水急忙解释,“奴并非想要什么荣华富贵,只是按照父亲的遗言想把母亲的遗物交给小姨,可她如今是高高在上的淑妃娘娘,奴望尘莫及,倘若能得先生相助,奴必定没齿难忘!”

出了西厢房,已经暮色时分。

魏俞推着百里长歌正想回房,又有哑仆走过来手势比划门外有人求见。

这一次,不用想百里长歌都能猜出来者何人,她低低一笑:“看来从今日起我就别想过安稳日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