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弦诵:“无为而治”_校园自由

联大管理者,要为学校的存在去奔波努力,而面对校园里的莘莘学子,青春情怀,还要宽容;就像是一位辛苦慈祥的长者。

梅校长平日不苟言笑,偏有学生俏皮,给他出一个题。

赵宝煦先生说:“梅贻琦的女儿,梅祖彬、梅三儿。有一个学生追她。”这是一个宝贝学生,大概就是那号不太动脑子,吃吃玩玩的角色。所以同学都拿他开心。“同学哄他,说你追啊,你得送花。还说,街上买的花太一般化了,我们草棚宿舍,宿舍外面常常种一些花。他摘了就跑。”

送花,本来是同学间的玩笑,可是有人却出主意让这位男生写一个呈文,请梅校长批准。“你怎么送?你得写呈文。”

那个时候,学生有什么事,比如要加选一门课,或者要退学什么的,都得写一个呈文交到教导处。过几天,就到那儿看纸条去。

纸条都是由校领导批示:“某某人,条呈批准。”

追梅小姐,你得让她爸爸批准,你才送花。他就呈请送花事,结果弄得大伙老去看,一看,他上面就写:某某人所请不准。

这样一个近乎调侃的条子,但日理万机的梅校长并没有回避,照样给了明确的批复——“不准”;他维护了呈请制度的一贯性。

梅祖彬是联大很活跃的女生,参加演剧社、搞募捐。照片上高挑的个子,这样的女生,在联大是引人注目的。年轻的时候,人都会有痴情和匪夷所思之事。为了送花给心仪的女生,居然写条呈送到校长那儿,也有一股勇往直前的劲儿。

这是一条“花边”趣闻,联大学子并没有因为战争的残酷、环境的艰苦而失却青春的浪漫与稚气。

“跑单帮的”

赵宝煦学长有一种博大的思维空间,他讲的联大逸事特别多。他并不认为有什么要忌讳或遮掩的。或许这才是联大学子的本性吧。

念书,需要在那儿坐冷板凳。在昆明,不绝对,什么样的学生都有。比如有的学生,他到这儿报到了,选了课,就没了,为什么呢?他那个时候不叫“下海”,他跑滇缅路了。因为这个滇缅路一打通,两边的物资差价很大。所以就跑单帮,来回带东西。等他跑完了,然后考试他也没落下。

那个时候老师教,反正也是考他讲的。那比如说,你每天在这儿上课,笔记记得好,那我先跟你约好了:“咱们俩是铁哥们儿,我去跑单帮,我回来,你把笔记借我。”所以他就照样考试。

这些人当然念不出书来,可是你不可能指望人人都成才。

办大学不可能人人都成才。这个比较客观。老百姓讲“水清不养鱼”,也许这参差不齐的人群中,更利于人才的练达成长。

我下乡插队就在滇缅路那一带。到了70年代,国境两边的物价还是差异很大。知青中也有一些胆大的,跑缅甸,去做生意。后来大家回城了,再后来高考恢复了,很多人考得不错。可是一下子,他那个“跑缅甸”的事情出来了,于是上学的机会就废了。

当年既可以跑缅甸,又可以念书,很令人羡慕。

联大里也有追求西服革履的学生。赵宝煦说:

经济系有一个人,当时我们就笑话他。他有一点钱就穿西服。你想那个西南联大,哪有什么穿西服的?穿一双破皮鞋,这里一个洞露出脚指头,趿拉趿拉的,大家都那样,穷也穷得厉害。却也有人穿西服,衬衣,打领带。衬衣里围一个纱布,因为这个衬衣老穿,不洗就脏。

他老到图书馆,他每次占位子,弄一大块蓝布。这个大桌子,他先把蓝布铺上,把书打开,就坐在那儿打瞌睡。一拉铃,要吃饭了,他又收起来。他的皮鞋是很新的胶底鞋。他把底下钉了一块,保护他的鞋。所以这种特立独行之事,它也无伤大雅。但是很多人是念书的。

我欣赏赵宝煦先生的这个话:无伤大雅。林子大了,什么鸟儿都有。总之,保证主流的东西,就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