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南迁

刘长兰,祖籍安徽宿县。

刘学长才气横溢,开口就说:“记得少年春衫薄。”果然北大气派。

她说:

我是北大的。“七七事变”是1937年。我是1936年入学,进去了一年,就赶上“七七事变”。那时,我已经在北大一年级了。

刘长兰进北大一年后,学校南迁。她领略到了那个年代最后的校园风光。

斗转星移后,刘长兰的讲述,依然令人可以感受到在抗日战争全面爆发之前北京大学的风范与精彩:

那时北大连校园都没有。北大就在故宫的背后,占了故宫以前不太用的房子。

比如女生宿舍就是宫女的房子。我们就住在那里了。

旁边有西院,西院是理学院,那原来是里面的一个宫廷,房子都是旧的房子,北大拿来用。整个的地区叫沙滩。沙滩就变成北大的校园的占用地。

旁边的小馆子也打开了。因为学生,吃饭的地方多了。也有一些别的,理发店啊。有一个理发店,它很得意,因为胡适在那里理过发。

环境很散漫,但是又有一个核心,像一个桃核似的,核心是北大。

那一块地方,是北大的,即便没有正式的校园。

她讲到北大校舍与校长、校风、教授、学生有一种“散漫”的特点,此值得一考:“以前北大崇尚绝对个人主义,每个人都是一个自己。所以北大从来开不成全校的大会,一说开会,两三只小猫。”(这是刘长兰学长诙谐的谈话语调,指来的学生很少,并且都是些不声不响的、不重要的角色。——作者按)

当年也有激进的同学,想要发起“运动”、组织之类,但在这个散漫的校园中,既不会被制止,也没有多少激烈反应,人们还是各自安然。“我们进去的时候,听到北平的一个传言,都说‘北大老,师大穷,清华刚刚好’。我们不甘心做这个‘老’。我们班里面,有一些积极的同学就发起一个‘新北大运动’,要把北大改得新一点。”

第一件事情就有一个全校出去游园。第二件事情是全校开一个大会:

一说要开全校大会,没有地址。校长是蒋梦麟。蒋梦麟就跟故宫博物院的人说,我们要借用故宫的一块地方开个大会。故宫就说:那好,你们隔间就是煤山,那有个小山坡,这个园子给你们用好了。

煤山,明崇祯殉国的地方。我们全校大会在那里开的。

因为有个“新北大运动”,所以来的人比较多一点,但是也不是全体,尤其不会像别的学校点名,你到了没有?没有,随便三五个。这个一堆那个一堆。

从刘长兰入学到我那一代人入学,经历了半个世纪,其中有无数历史的不如意,与北大精神相逆的事情挡不住地发生了。

庆幸的是,在我

进北大的时候,时代风气回转,一批老教授们都出来讲课了。在我们77届、78届,也有一些原来社会上的民主分子。于是校园又有点儿旧时气息了:也是上课不点名,爱上不上,考试照样是“优”;也是开大会,人不齐,想睡午觉的就继续睡,一个宿舍去一个人,回来说说。

刘长兰说:

校长是蒋梦麟。蒋梦麟一直是很瘦的一个人,虽然肚子里装了很多书,但是人还是很瘦。他这个脖子拉的皮很长。我们就开玩笑,说这个校长脖子那么细,断了怎么办呢?

他说话很慢,声音小,可是送得很远,我们都能听到。最重要的一句话,他说:“北大要加强的就是外语。你们要注意,以后外语不要成为北大的一个缺陷。虽然我们刚开始,但是现在有很多很好的外语翻译都是北大出来的。我们要维持这个精神。”

他又说了一句:我们不随时上路。这句话听清楚了。慢慢的,有些同学站得离大门口近的,觉得没有什么意思就走了、散了,这个大会就很简单地开完了。

“新北大运动”,虽然没有实际行动,可是对于有些人也引起一些注意。胡先生,就是胡适,关注了。

那时候在北大不喊谁是什么博士、硕士,“先生”两个字是最高的敬意。

胡先生当时还没有在北平。有人就告诉他,有这个“新北大运动”,他说“好啊,看他们怎么运动法”。他的意思,就是希望不要出轨。

激进的学生认为:“北大要做的是在这个社会上更显著,不能这样平平淡淡的。”

学校里已经感觉到这种气氛。有同学认为,北大的人不能这样老气横秋,说“北大老”就是有讽刺的意思。这些激进的学生在外面有所联络,想有新的组织在北大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