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1章 皇帝没钱，户部尚书请辞
裴敏之神色一怔。
他没料到裴淮会这般不留情面，当众撕破内里的猫腻，完全不顾及皇帝的颜面。
今年整个大靖各地雪灾爆发，确有地方官吏上奏请求赈灾。皇帝明面上下旨拨下五千两赈灾银，可户部实际划出的只有一千两。这一千两又经过官吏盘剥克扣，落到灾民手中时，已分文不剩。
裴淮这一番当众诘问，皇帝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裴淮竟不顾念这些年自己对他的照拂，公然在金銮大殿上，打他的脸。
皇帝早就知道底下官员的小动作，他都拿下了证据，只等着往后对他有用时再拿出来。
他当然知道一千两做不了什么，更知道这一千两根本没用到百姓身上。只是百姓生死，于他而言本就无足轻重。人生短短百年，他所求不过是维持朝堂表面安稳，将昔日轻视他的人全部踩在脚下，坐拥至高权威，安度此生。
裴淮唇角勾起一抹嘲讽，不屑地看了裴敏之一眼，看得裴敏之胆战心惊，他知道这个畜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的。
“陛下，户部掌管天下财赋，乃是国之根本。如今仅仅是论功赏赐有功藩王，便拿不出银两。国库空虚至此，那大靖要这户部尚书，还有何用处？”裴淮根本没有管裴敏之心中作何想，他转过身看向皇帝道。
“国舅此话是什么意思？莫非是在指责朕不体恤黎民？”皇帝低沉的声音自御座上方传来。
听见皇帝并未直呼其名，而是以国舅相称，裴敏之神色一喜。
若是裴淮为了荣王，就此和皇帝彻底反目，倒也不失为一件好事。裴淮虽是他的嫡子，多年来却从未唤过一声父亲，往后也不会对他尽孝。这般儿子，舍弃了也不可惜。
裴敏之轻轻一甩宽大的衣袖，退至一旁站定，冷眼看向裴淮。
裴淮拱手语气铿锵：“回陛下，臣岂敢指责陛下。臣只是想问户部尚书，为何国库空虚至此？”
裴淮说罢低下头，心中冷笑不已。
为何空虚，皇帝不该最清楚吗？
从皇帝上位，为了所谓的安稳，讨好诸国，主动纳贡，很快就将太祖皇帝积累下的银钱花完了。
他不思如何丰盈国库，而是一味地加征赋税，民间早已民不聊生。可这些，皇帝全然不放在心上。前些时日才拨出一笔银两送往诸国，之后又拿出巨款向西楚求和。这般损耗，国库还有钱就怪了！
皇帝没料到裴淮话锋一转，矛头直指户部尚书，他面色稍缓。
户部尚书刘维，本就是太子一党，若是借此机会将人罢黜，于他而言也是一桩好事。
他抬眼看向阶下：“刘维，国舅所言，你可有话说？”
刘维慌忙出列，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额头渗出一层冷汗。他喉头滚动，强压着心中慌乱，颤声回话：
“陛下恕罪！近些年大靖先是南方水患，今岁又逢全国雪灾，再加每年要向诸国输送岁银，国库早已捉襟见肘，实在撑不住啊！”
说着，刘维心中也满是委屈。往日他还暗自庆幸早早依附太子，坐上户部尚书的位置，能一生风光无限。可真坐到这个位置才知晓，这看似掌管朝廷钱袋子的差事，根本就是个烫手山芋。
前些年南方大水，国库就濒临亏空。当初还是前太子妃陆朝辞，拿出一半嫁妆填补缺口。
那一笔巨款赈济灾民亦有余裕，还可以支撑国库周转一两年。可太子张口，便挪走了大半银钱。后来皇帝又暗中调拨，分走一部分。
想到这里，刘维真的是有苦说不出，但走到今日，他亦舍不得就此放弃，他趴着地上，小心翼翼地抬头看向裴敏之的方向。
太子好几次从国库挪钱，都是裴家人去替他传话的。
迎着刘维求救的眼神，裴敏之很快挪开，裴淮后退一步，正好挡在刘维身前，他似笑非笑道：
“刘尚书，是皇上在问你，你看裴太傅做什么，难道他脸上有答案？”
说罢，裴淮侧头又瞥了眼裴敏之，又看向刘维。
他眼神似在对刘维说，你主子舍弃你喽！
“济川，朝堂之上，站稳回话，莫要随意走动。”皇帝此刻对裴淮再也没有一点忌惮，这些年，裴淮在早朝上与裴敏之对上，是常有的事。每次这般，皇帝都能从中获利，这次他也用玩味的眼神看向将头低得死死的裴敏之一党。
都怪他年轻的时候大意，让裴敏之这个老东西知道他毒杀先皇一事，本想暗中除掉裴敏之，也算替仪君杀了这个宠妾灭妻的父亲。
裴敏之像是早就看穿他心中盘算一般，抢先寻到他，直言会替他死守秘密，却又暗藏威胁。
若是他裴敏之意外身死，所有证据便会公布在朝野面前。
当年先皇突然驾崩，朝堂动荡，他初掌大权，借机清除一众老臣，局势几近倾覆。也多亏裴敏之出手，才稳住朝局。有这一层把柄压着，他只能强压下心底的厌憎，留下裴敏之，还亲口许诺，储君之位永远属于萧景宸。
皇帝收回思绪，看向寂静的大殿内。
“刘维，朕在问你话，还不速速回答。”
刘维心中苦不堪言，看如今裴敏之和太子都避嫌的态度，他知道自己完了。
既然如此，他也不伺候了。户部尚书这烫手的位置，谁愿意，谁做去吧。
这些年，户部账目里面藏着无数脏水，继续留任，将来必是替罪羊。而且照眼下局势来看，太子的储君之位摇摇欲坠，他何苦还继续攀着这棵迟早倾倒的枯树。
心念已定，刘维重重叩首，满是悔意道：“陛下，是臣无能，未能理好国库财赋。臣，自知难担此任，恳请陛下罢臣官职，另选能臣主事。”
见刘维干脆利落主动请辞，皇帝眼底甚是满意，微微颔首。
他心中暗自盘算起合适人选，一旦换上自己的心腹掌管户部，便再也没有人能碰他的钱袋子了。早年他愿意放权，让萧景宸沾手国库，如今这份恩宠，他要收回了。
一旁的裴敏之和萧景宸闻言飞快对视一眼，心底骤然慌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