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1章某某爱卿
皇后性情温雅,和颜悦色,见夭夭这么晚了还来请安,越发宽柔关切,让夭夭略坐了一会儿,便让宫婢太监送她回丝萝馆。
皇后还感叹:“百密一疏,本宫只顾着打点你的住处,却忘了给你安排些得用的宫女,叫你身边就带了一个小丫头……哎!”
“娘娘操持的事情太多,奴家这儿本就不该劳烦娘娘多费心,况且我也不需要多少人伺候,娘娘不如选了几个灵巧能干的让我再挑两个人便是,丝萝馆清净,奴家也不愿扰了这份安宁。”
夭夭见礼,柔声道。
“难为你一片心,本宫明白了。”皇后道。
回到丝萝馆,夭夭拿出那枚香囊。
对着灯下细细看了看,轻抚着上面精致无匹的绣线,她微微眯起眼:“真不愧是嫡出公主啊,小小的一个香囊也用上了云锦!”
打开香囊的瞬间,夭夭的脸色僵硬——那香囊里空空如也,连一个安神驱虫的药包都没有!更不要说什么平安符了!更是一个符文都找不到!
难道……晋城公主察觉了?
仔细想了想这两日的事情,夭夭又否定了这个猜测。
晋城公主天真愚蠢,真要察觉了,根本不会像刚才那样。
应该是期间出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变故,才让原本安放在香囊内的平安符被换到了别处。
一计不成,还有另外的法子。
横竖她也不着急。
放下香囊,夭夭对着镜子细细看着。
镜中的女子顶多二八芳华,脸蛋鲜嫩美貌,宛若一颗成熟的蜜桃,杏眼桃腮,一颦一笑都极为美丽生动。
她贪婪地轻抚过脸庞的每一寸肌肤,显然对自己满意到了极点。
突然,镜中女子的眼神变了。
变得恐惧害怕。
夭夭口中不受控制地冒出一句:“求你,放过我吧,放过我好不好?”
不过一息的功夫,这眼神就被压下去了。
取而代之的,是夭夭原本羞涩冰冷的眸光。
她轻笑着:“你应该感谢我才对,如果没有我,你怎么可能进得了宫,享受这些荣华富贵呢,想想你爹娘,你的弟妹,你能被我看中是你的福气,别不识抬举。”
意识深处,一抹叹息幽幽传来。
很快彻底消失。
夭夭这下满意了。
自从入京后,这副身体原主人的灵魂就蠢蠢欲动,也不知哪里来的能耐,让她竟能偶尔挣脱她的压制,流露出真正的意识。
夭夭梳好了头发,坐在床榻边,从枕头底下摸出一只小人来,那是用锦缎制成的,上面还写着皇帝的生辰八字。
“我待你几十年如一日的真心,你却污蔑我、抛弃我……今日我重新回到你的后宫,我倒想看看你这颗心会不会疼。”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银针扎着小人,一下接一下。
皇帝沉迷美色的事情还是被朝臣们察觉了。
用虞声笙的话来说,常在河边站哪有不湿鞋,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能站在朝堂上的,没有几个是草包。
大家眼明心亮。
区别不过是有的刚正不阿,当面提醒陛下国政要紧;有的善于迂回,不愿叫皇帝下不来台,其实态度跟刚正不阿的那些人是一样的。
皇帝在前朝得不到太多支持,只好强忍不快,把贪恋美色这事儿抛到脑后,一门心思地扑在政务上,与群臣思辩不断,那几日朝堂上唇枪舌剑,你来我往,好不热闹。
有些谨小慎微的官员最怕的就是被皇帝点名。
比如某某爱卿,你以为如何?
一开始皇帝最喜欢点虞声笙的名。
但很快他就发现这位小虞大人根本不怕他点名,甚至还有点跃跃欲试,只要点到她,她必然用一种玄学命理的说法讲得皇帝抬不起头来,心底隐隐生惧。
几次三番后,皇帝就不点她名了。
甚至当虞声笙期盼地看着他时,皇帝还能镇定自若,装作没瞧见似的把视线挪开,看向下一个倒霉蛋:“某某爱卿,你以为如何?”
今天这个某某爱卿是由慕淮安出演。
显然,皇帝对他的表现不是很满意,看向他的眼神有种一言难尽的嫌弃。
下了朝,慕淮安问虞声笙:“对于陛下流连后宫一事,你到底怎么想的,就不能劝劝陛下?”
“他要临幸谁我能劝得动?你有没有搞错,那是陛下自己的后宫,是他的妾妃,我还能拦着陛下不让他往床上爬吗?”
“你也不必说得这样难听。”慕淮安有些尴尬。
“好吧,你也是男人,你最能感同身受,在陛下还能动弹的年纪阻止他寻求快乐,等再过几年他快乐不动了,他会恨上咱们这些当初阻止他的人的。”
慕淮安:……
“那你还那样谏言?”慕淮安惊愕。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但事情还是要做的,在流芳千古和遗臭万年间我比较喜欢前者;你不要跟我学,我可以金蝉脱壳,全身而退,但你没我的本事,还是好好保全自己比较重要。”虞声笙弯眉一笑,“你家夫人近日可好?牌九功夫有没有见长?等得空了我找她推牌玩。”
慕淮安觉得说不下去了。
他好像跟她越来越远。
现在连说话都说不到一块了。
或者说,从一开始他们就不是一路人。
他潦草地拱手见礼,沉着脸离去。
回到府里,见孔妙善正领着几个小妾打牌,玩得昏天暗地,不亦乐乎,身边几个伺候茶水瓜果的小丫鬟也没闲着,一屋子人快活不已,慕淮安觉着她们都不知道天地为何物了。
孔妙善麻利地洗牌,手底下噼啪作响。
见慕淮安回来了,她倒也没忘记身为正房夫人的任务,好歹装模作样关切了两句。
什么老爷回来了,将军大人可要吃饭之类的。
嘴上说得很热乎,屁股却从不打算从凳子上挪开。
说话间,新的一局已经开始。
慕淮安深吸一口气,抹了把脸:“虞……我是说小虞大人约你打牌九。”
“好呀,不知大人她几时得空?不然咱们几个登门拜访也是可以的!哎哟,长幺!”
她眼睛都没看他。
慕淮安在原地站了一会儿,也没见有个丫鬟来送茶倒水,只好默默地回自己房里去了。
他觉得自己有点可笑。
一路挑挑拣拣,拣了芝麻丢了西瓜,到今天过上的日子却是自己之前怎么都没想过的。
虞声笙看不上他,徐诗敏离他而去。
孔妙善嫁给了他,却没有把他当成真正的丈夫。
坐在床榻边,他苦笑连连,回顾一路走来犯的错太多,甚至都分不清到底从哪一条岔路开始,命运的走向已完全不对。
又是一段时日过去,京城迎来了初夏。
后宫中,丝萝馆成了炙手可热的存在。
人人心知肚明,新入宫的艺师娘子夭夭姑娘美艳绝伦,善歌舞琵琶,享陛下盛宠,别说皇后了,就是后宫晋升速度最快的?妃如今都难以望其项背。
夭夭没有任何位份在身,有的就是一个艺师娘子的头衔。
可她的丝萝馆金碧辉煌,堪比贵妃。
宜仙阁内,曹梁二人正照顾着小皇子。
这时,皇后宫中的太监总领前来传话,说皇后将在明日设宴,请后宫诸位娘娘一同看戏听曲,让曹梁二人一同出席。
“娘娘说了,趁着近日天还不算热,还请二位娘娘带上小皇子一块过去,也叫小皇子散散心,一块热闹热闹。”
“多谢娘娘美意,臣妾等一定出席。”
送走了太监总领,曹充容道:“皇后娘娘这个时候设宴,是不是要给那个艺师娘子制造机会呀?”
“娘娘的心思咱俩就别猜了。”梁修仪正绣着夏日里孩子穿的衣衫,“叫咱们看戏听曲,咱们去就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