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8章进京

见事情了结,皇帝随便说了两句场面话,就把这个烂摊子交给皇后,自己回御书房去了。

段采心忙又让人拿来绸缎包住头。

别说皇帝了,就连她自己都不愿瞧见这般模样。

抬眼时,双眸赤红,她恨不得将虞声笙大卸八块,那眼底里的恨意分外明显。

虞声笙顺着她的视线看去,二人眸光交汇。

对方的平静镇定让段采心愈发难以忍耐。

她不明白,怎么会有这样的人,坑害比自己地位更高的人,居然还能如此自若,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似的。

事实也确实如此。

虞声笙对?妃下手,不但没有被罚,反倒在朝堂上频频被褒奖重用,所谓承担后果,也不过是叫她替?妃解咒。

可归根结底,这术法还不是她用在段采心身上的。

段采心越想越委屈,恨不得将眼前之人扒皮拆骨。

皇后淡淡道:“?妃妹妹,还不谢过小虞大人。”

“什么?让我谢她?”段采心以为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小虞大人不与你计较,替你解了这麻烦,事出有因,若非你无礼在先,她也不会这样待你。”皇后柔声道,“方才陛下离开时说的话你忘了不成?”

段采心一下子噎着。

半晌,她才期期艾艾道:“对、对不住……是我宫里的人一时不察弄错了,是我错怪了小虞大人。”

短短几个字,说得磕磕巴巴,满心委屈。

虞声笙也不是跟她计较的人,拱手道:“?妃娘娘千金之躯,还请多多保重,既是误会,解开便是了,臣不会往心里去的。”

段采心:……

气得要吐血了,都不想再看这女人哪怕一眼。

离开安平宫,皇后邀虞声笙去中宫殿坐坐,说自己宫里最近来了御贡的春茶。

“娘娘既说是好茶,那必定真的好,只是我今日赶时间,怕是没这个福气了。”

虞声笙婉言拒绝。

“既如此,本宫就不耽误小虞大人。”皇后顿了顿,“你上回说的事儿,本宫是不是该准备起来了?”

虞声笙侧目,眼神里竟是赞赏:“娘娘所言极是。”

二人在太华门外分别,虞声笙出了宫门。

回府换过一件枣青色的外衫,又换了冠帽,正要出门时,张氏过来了问他们小两口晚上吃什么。

虞声笙笑道:“娘吩咐做什么都可以,我都爱吃。”

“你们俩整日忙得不着家,原先姑爷还算清闲,如今倒好,两个人一块奔波在外了,一天到晚都瞅不见人影。”

“今儿昊渊要回去看晚姐儿,但晚饭是一定会回来的。”

说到晚姐儿时,虞声笙心头微微发暖,生出好些思女之情来。

“哎,我什么时候才能见着我这外孙女哟。”张氏感慨。

“快了。”虞声笙笑得眯起眼,“娘,晚上有没有豆腐皮菜卷,那个煎着可香了,如今春日将过,再不吃怕是野菜都要老了,不鲜嫩不中吃了。”

“还是你会吃,咱们娘儿俩想到一块去了,我早早就命人备下,晚上煎了配莲子粥。”

“那再好不过啦。”

虞声笙与张氏说了两句,笑眯眯地出了府门。

没有乘马车,也没有骑马,她就顺着街边的小道慢慢将身形藏入人来人往的热闹街景中。

她走得很快,格外轻快。

一路走走停停,观望采买,约莫一个时辰后,她才觉着有些累了,便坐在一处茶楼的临街窗下。

小二热情招呼,虞声笙要了一壶茶,一碟子瓜子茶果,一边品茶一边慢慢吃着打发时间。

抬起眼看了看天,她呢喃了句:“时辰到了。”

话音刚落,却见一架马车徐徐从城南过来。

这马车瞧着并不起眼,也就是京中寻常富户使用的样式,大街上一会儿就能看到一辆。

赶车的车夫胳膊粗有力气,驾车技术一流。

车轴轱辘,轻轻晃悠着,让那帘栊也跟着有节奏地摆动,时不时露出些许马车里的光景,依稀能瞧见是一抹鹅黄色的明艳。

虞声笙吃着不知哪儿来的蜜饯,突然吐出一颗桃核来。

桃核掉落在地,竟像是长了腿一般,无风而动,滚着滚着就滚到了那辆马车的车轮下面。

顿时,马车一晃,那车夫赶紧勒住缰绳,这才稳住车身。

“姑娘没事吧?路上颠簸了一下,没伤着你吧?”车夫忙问。

帘栊微微掀开一角,露出半张芙蓉面来。

姑娘如花瓣似的唇一张一合,娇滴滴道:“无妨,没有伤着,赶紧赶路吧。”

也就这么一瞬的功夫,谁也没瞧见一道银针似的光影嗖的一下从掀起的帘栊钻了进去。

虞声笙垂眸转身,继续背对着街角吃茶。

车内,身着鹅黄色衣裳的姑娘只觉得有些古怪,却又说不出来哪里怪,细细看了眼外头的街景,一切如常,没什么值得关注的。

她这才放下帘栊,拿起一面小镜子照了照。

马车继续前行,一晃一晃的,让斜照进来的日光落在她脸上都显得格外生动。

镜子里的女人无比美貌,柳叶弯眉杏仁眼,琼鼻樱口鹅蛋脸。

她忍不住轻抚着自己的脸庞,眼中有了一抹迷恋:“这张脸可真好看。”

虞声笙目送着马车走远,直到完全看不见。

吃完了茶点,她丢下半块碎银子,按照来时的路回府。

回去时,已临近傍晚。

刚到东厢房门外,却听里头传来欢声笑语,这熟悉的笑声,不是她的晚姐儿又是谁?

虞声笙忙快步迈入。

烛光融融下,照着的满堂一家亲,被围在中间、备受虞正德、张氏宠爱的女孩子,正是许久不见的晚姐儿。

“娘亲!!”晚姐儿见虞声笙来了,立马从榻上跳下来,扑了过去。

虞声笙蹲下,与女儿抱了个满怀。

顿时,怀中多了一抹柔软。

她紧紧抱着,激动开心到说不出话来。

要说离开这么久,不想孩子、不想清风观是骗人的。

但大业未成,她只能压住心底的思念,强迫自己一门心思地完成手头最要紧的事务。

今日乍见女儿,所有坚韧强硬的防线全都崩塌。

“娘亲。”晚姐儿亲了亲虞声笙的脸,搂着她的脖子,“你怎么都不回来看我呀,爹爹都回来过几次呢,你都不想我么?”

“谁说娘不想你的,是不是你爹胡说八道?”

“我没有,我可没有!”闻昊渊忙摆手。

晚姐儿笑得满嘴细白的小牙:“我逗娘亲呢,我怕娘亲不想我故意这么说的。”

“你呀。”虞声笙蹭了蹭女儿的鼻尖,“娘最想你了,只是娘现在有事走不开。”

“我知道的,娘亲当官啦,我娘亲真厉害。”

晚姐儿自豪满满。

“对。”虞声笙也笑了。

见她们母女相聚这般亲昵愉悦,张氏忍不住揉了揉眼睛:“好了,都别拘着了,晚饭就摆在我屋里吧,省得来回送的耽误时辰不说,还叫饭菜容易凉了。”

“这主意好,咱们一家子也难得聚在一处用饭。”虞正德第一个响应妻子的提议。

“娘这话真是说到我心坎里去呢,我正愁没个借口留在东厢房蹭饭。”虞声笙道,“晚姐儿,还不快替娘亲谢过外祖母。”

晚姐儿忙跑到张氏跟前,像模像样地福了福,又拱手行了个礼:“多谢外祖母留我蹭饭。”

这下一屋子人都笑了。

虞正德捋着胡须,背过身去,肩膀都在颤抖。

晚饭过后,虞声笙先陪着女儿一块沐浴,母女二人絮絮叨叨说了好些话,晚姐儿最后撑不住了,还揉着眼睛要跟母亲说下一段,说着说着就睡着了。

闻昊渊给女儿盖好被子,轻声道:“让晚姐儿在外祖家里玩几天再回去吧。”

虞声笙轻轻颔首:“好。”

她顿了顿,又道,“黎阳夫人进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