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一章 窝们是奇迹？

而这种因为宇宙尺度带来的虚无感，在那些正处于诸侯割据、为了几座城池而让生灵涂炭的乱世之中，显得更加刺眼。
东汉末年。
建安十三年，赤壁。
长江两岸，战云密布。
江北，曹操的八十万大军连营百里，战船蔽日。
江南，孙权与刘备的联军严阵以待，周瑜正站在点将台上，筹划着那场即将改变天下格局的冲天大火。
天下大乱了几十年，诸侯割据，白骨露于野。
为了这荆州的几个郡，为了争夺那所谓的“中原正统”。无数的男儿倒在血泊中，无数的家庭家破人亡。
曹操立于江边的大船之上，手持长槊，刚刚饮下一杯浊酒。
他心中豪气干云，正准备一统江南，成就千秋霸业。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
曹操的诗句才吟出半句。
天幕，在赤壁的夜空中亮起。
长江两岸，百万将士，无论是江北的曹军，还是江南的孙刘联军。
所有人，全都放下了手里的刀枪，抬起头，呆呆地看着天空。
他们看到了地球的缩影，看到了太阳的渺小，看到了银河的微不足道。
看到了那张宇宙巨网上，人类连存在过的痕迹都找不到。
“主公……”
江北的楼船上，谋士荀攸双腿一软，跪在甲板上。
他指着天幕，声音发颤，甚至带着几分哭腔。
“我们……我们在争什么？”
曹操没有回答。
这位乱世的奸雄，此刻手里的长槊已经当啷一声砸在了甲板上。
他死死地盯着天幕里那浩瀚无垠的星海。
江风吹乱了他的须发。
他转过头，看着江面对岸敌军的灯火，看着自己身后这绵延不绝的军营。
一股从未有过的疲惫感和荒谬感，瞬间抽干了他浑身的力气。
“争什么？”
曹操惨然一笑。
“我们在争一粒灰尘上的缝隙。”
“为了这一粒灰尘，我们杀了上百万人。我们把中原大地打得十室九空。”
“我们以为自己在建功立业，以为自己在改朝换代。”
曹操捂着自己的额头，大笑起来，笑声凄厉而在江面上回荡。
“可笑！太可笑了！”
“在老天爷眼里，在我等头顶的那片星河眼里。”
“我曹孟德，还有对面的刘玄德、孙仲谋，不过是三只微不足道的细菌，在一粒微尘上互相撕咬，互相流血！”
江南，刘备的大营里。
一向以仁义自居的刘皇叔，此刻看着天幕，早已泪流满面。
他身边的诸葛亮，手里那把象征着智慧的羽扇，掉落在了地上。
“亮……自诩算无遗策，可定天下三分。”
诸葛亮苦笑着摇了摇头。
“今日方知，天下何其大，宇宙何其广。三分天下？不过是将一粒尘埃劈成三半罢了。何其愚钝，何其狭隘。”
刘备闭上眼睛，两行清泪滑落。
“为了这一粒尘埃的三分之一，就要让无数将士葬身火海，让无数母亲失去儿子……”
“二弟，三弟。这仗，还有打下去的意义吗？”
权力，在宇宙面前，变成了一文不值的笑话。
战争的宏大意义，在星河的尺度下，被剥离得只剩下赤裸裸的血腥和愚蠢。
历朝历代的那些野心家们，第一次开始审视自己内心的欲望。
当他们发现，自己终其一生不择手段想要得到的东西，在宇宙中连虚无都算不上时。
那是一种怎样的幻灭。
也是一种怎样的解脱。
大秦。
咸阳宫。
始皇帝嬴政静静地看着天幕结束了宇宙巨网的画面。
他没有像铁木真那样跌落马鞭，也没有像曹操那样凄厉大笑。
他只是平静地转过身，走回了自己的王座。
“李斯。”嬴政的声音不再有暴怒，只剩下一种看透万古的宁静。
“臣在。”李斯颤抖着跪在地上。
“把修建骊山陵墓的劳工，放一半回家吧。”
嬴政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死后修再大的陵寝，做再多的兵马俑。在这宇宙里，也不过是尘埃中的尘埃。”
“不修了。随它去吧。”
天文馆的环形大厅内。
灯光重新亮起。
小兕子依然紧紧地搂着林风的脖子，眼角还挂着泪珠。
“小囊君，窝们是不是什么都不是鸭？”
小丫头抽泣着，声音里透着深深的无助。
“在这个宇宙里，窝们连小蚂蚁都不如，风一吹，窝们就没啦。”
林风心疼地帮她擦去眼角的眼泪。
他知道，这段视频对一个孩子来说，冲击力太大了。
“谁说咱们什么都不是的？”
林风看着她的眼睛，语气变得无比坚定和温柔。
“兕子，你听大哥哥说。”
“咱们的身体，确实比灰尘还要小无数倍。如果宇宙是一个大巨人，它根本就看不见咱们。”
“但是，咱们人类，有一件全宇宙里最伟大、最神奇的武器。”
林风伸出一根手指，轻轻点了点小兕子的脑袋。
“那就是咱们的大脑。是咱们的思想。”
“宇宙虽然大，大到无边无际。但是，它没有生命，它不会思考。它就是一个冷冰冰的、按照规矩运转的大机器。”
“可是咱们不一样。”
林风把小丫头举高了一些。
“咱们虽然小如微尘，但咱们这粒微尘，却能抬起头，去观察那个巨大的宇宙！”
“咱们能算出星星有多重，能知道黑洞长什么样，甚至能造出飞船，飞离咱们住的这颗水球！”
“宇宙花了几百亿年，才创造出了人类。人类的存在，就是宇宙用来思考它自己的眼睛！”
“所以，咱们不是毫无意义的蚂蚁。咱们，是这整个宇宙中，最珍贵的奇迹！”
小兕子似懂非懂地听着。
虽然她不能完全理解林风话里那深奥的哲学含义，但她能感觉到，林风的声音里充满了力量和骄傲。
那种因为渺小而产生的恐惧，被这种力量慢慢驱散了。
“窝们是奇迹？”
小丫头揉了揉眼睛，破涕为笑。
“嗯！窝们是最厉害的小蚂蚁！窝们能想出好多好吃的！”
“对。”
林风笑着把她放下来，牵起她的小手。
“在这个冷冰冰的宇宙里，正因为咱们很小，生命很短。所以咱们才要更珍惜身边的人，珍惜每天能吃到的好吃的。”
“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