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一十章 宇宙视角

“别急，还会更小。”
林风的声音在黑暗中显得十分平静。
视角疯狂后退。
太阳也开始变小。刚才那个能装下一百三十万个地球的庞然大物，仅仅过了几秒钟，就变成了一个发光的小黄点。
紧接着，屏幕上出现了无数个密密麻麻的亮点。
太阳，彻底混入了这片浩瀚的星海之中，再也分辨不出它在哪里了。
“太阳公公呢？地球呢？”
小兕子慌了。
她在巨幕上努力地寻找着，可是入眼之处，全都是一模一样的白色光点。
“找不到了。”
林风指着屏幕上一条呈现出螺旋状、散发着璀璨银白色光芒的巨大星云。
“咱们现在看到的，叫做银河系。”
“这里面，有两千多亿颗像太阳那样的火球。咱们的太阳，只是这条大河里的一粒沙子。而咱们住的地球，甚至连沙子上的灰尘都算不上。”
两千多亿颗太阳。
这个数字，对于三岁的小丫头来说，已经失去了意义。
她只知道，自己住的那个很大很大的水球，没了。被这片无边无际的星星给淹没了。
但，震撼还没有结束。
画面依然在以一种超越光速无数倍的速度向后拉扯。
那个包含了千亿颗太阳的巨大银河系，也在视线中飞速缩小。
它变成了一个旋转的飞盘，然后变成了一个光斑。
在它的周围，出现了无数个和它一样、甚至比它还要大得多的光斑。这些光斑聚集在一起，形成了一个庞大的星系团（本星系群）。
然后，星系团继续缩小，变成了超星系团。
到了最后。
当视角的拉升终于停止时。
环形巨幕上，呈现出了一幅让人感到深深窒息的画面。
那是一张网。
一张由无数条发光的细线交织而成的巨大纤维网（宇宙大尺度结构）。
在这张网上，哪怕是最微弱的一个发光节点，里面都包含了成百上千个像银河系那样的庞大星系。
而银河系，在这张网里，连一个像素点都占据不了。
地球？
地球在这个尺度下，根本不存在。它比虚无还要虚无。
大厅里的音乐变得无比深沉，仿佛是宇宙本身在发出叹息。
小兕子呆呆地站在原地。
她的小手无力地垂在身侧，大眼睛里噙满了泪水，满脸的迷茫和恐惧。
她看着那张发光的宇宙巨网，觉得自己快要无法呼吸了。
“小囊君……”
小丫头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她猛地转身，死死地抱住林风的腿，把脸埋进林风的裤子里。
“窝们没有啦……地球没有啦……”
“窝们变得比小蚂蚁还要小，比地上的泥巴还要小……窝找不到家啦，呜呜呜……”
在这浩瀚到无法用语言去形容的宏大尺度面前，三岁孩童的本能反应，是迷失，是被彻底吞没的恐慌。
林风轻轻叹了口气，蹲下身，把这个哭泣的小团子紧紧搂在怀里。
这，就是宇宙尺度。
这，就是被称为“宇宙视角”的终极降维打击。
对于一个现代成年人来说，看完这段宇宙缩放视频，都会产生一种强烈的虚无感和巨物恐惧症。
更何况是那些自以为掌握了天下生杀大权、自以为是世界中心的古代帝王们！
当天幕。
将从那个草地上的小女孩，一路拉升到太阳系、银河系，直到那张囊括了亿万星河的宇宙巨网，清清楚楚地展现在万朝时空的天空上时。
整个华夏历史长河。
那些所有因为争夺疆土而爆发的战争，所有因为皇权而流的鲜血，所有不可一世的野心和霸业。
在这一刻，被彻彻底底地碾压成了粉末，变成了一场最滑稽、最可悲的笑话。
大蒙古国。
斡难河畔。
成吉思汗铁木真，这位被后世称为“一代天骄”的绝世霸主，正骑着他那匹高大的战马，立于高高的山岗之上。
在他的脚下，是连绵不绝的蒙古大军的营帐。
无数的骑兵、战马，宛如黑色的海洋，铺满了整个草原。
铁木真老了，但他的雄心未减分毫。
他的铁骑，已经踏平了金国，灭了西夏，甚至一路向西，打到了花剌子模，打到了欧洲的边缘。
在他的认知里，只要是马蹄能踩到的地方，只要是弓箭能射到的地方，就全都是他大蒙古国的疆土。
他是整个天下的主人。
就在他满怀壮志，准备下令大军继续西征，将这世间最后的一块土地也收入囊中的时候。
天幕亮了。
铁木真抬起头，看着画面从陆地退到地球，又从地球退到太阳系。
当他看到那个蓝色的地球，在太阳面前变成一颗灰尘。
当他看到包含了千亿颗太阳的银河系，在宇宙巨网中变成一个连看都看不清的微弱光点时。
铁木真的呼吸，停滞了。
一阵寒风吹过草原，吹动了他花白的胡须。
这位一生杀伐果断、面对千军万马也从未皱过眉头的征服者。
此刻，双手竟然在剧烈地颤抖。
“大汗……”
旁边的大萨满（巫师）已经吓得跪伏在草地上，浑身发抖，连头都不敢抬。
铁木真没有理会萨满。
他缓缓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粗糙的双手，又看了看山岗下那支战无不胜的无敌大军。
“天下……”
铁木真沙哑的声音在风中飘荡，带着一种难以名状的空洞。
“长生天啊……我铁木真打了一辈子的仗，杀了几百万人。”
“我以为，我已经征服了这世间最广袤的土地。”
他猛地仰起头，指着天幕中那张无边无际的星系巨网。
“可在那里面，我大蒙古国的疆土在哪？”
“我手下这百万雄师，在哪？”
铁木真突然惨烈地笑了起来，笑得眼角都崩出了泪花。
“微尘！连微尘都不如啊！”
“我那战马的铁蹄，跑了一辈子，甚至连这天幕中一粒灰尘的千万分之一都没有跨过去！”
“我屠城灭国，自以为是天下的共主。”
“却原来，只是在一粒肉眼看不见的泥巴上，和几只同样看不见的虫子，在争抢一口烂叶子！”
“当啷。”
铁木真手里那把象征着无上权力的金柄马鞭，从他手中滑落，掉在草地里。
这位横扫欧亚的霸主，在宇宙的尺度面前，所有的雄心壮志瞬间土崩瓦解。
征服世界？
在这个浩瀚的宇宙里，“世界”这两个字，变得何其狭隘，何其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