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零六章 小囊君,窝们买好长好长的管子

他要把那些帝王将相、游侠刺客的真实面貌,用文字刻下来。
他怕时间一长,那些波澜壮阔的过去,就会被世人遗忘,就会被权贵篡改。
记录历史,就是与遗忘做斗争。
可是,人的寿命有限,竹简也会腐烂。司马迁常常在深夜里感到一种深深的无力感。
他写下的这些东西,真的能流传万世吗?那真实的过去,真的还能被找回来吗?
就在此刻。
天幕上的光芒,照亮了这间阴暗的囚室。
林风的那句“在遥远的星星上,能真真切切地看到一千多年前的过去”,如同黄钟大吕,狠狠地撞击在司马迁的灵魂上。
“当啷。”
司马迁手里的刻刀掉落,在石板上磕出一个缺口。
他呆呆地抬起头,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天幕上的星空图。
“过去……没有消失?”
这位伟大的史学家,嘴唇剧烈地哆嗦着。
他突然明白了一个极其宏大、宏大到让人头皮发麻的宇宙奥秘。
“它们变成了光……它们在天上跑……”
司马迁连滚带爬地扑到牢房那扇小小的铁窗前,仰望着外面那片深邃的夜空。
泪水,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冲刷着他脸上那常年未洗的污垢。
“高祖斩白蛇起义……项羽乌江自刎……长平之战的血流成河……”
司马迁的声音从最开始的颤抖,变得越来越洪亮,最后几乎是在咆哮。
“原来,老天爷并没有闭上眼睛!”
“原来,这浩瀚的宇宙,这无垠的太虚,就是一部最公正、最宏大、永远不会腐朽的史书!”
“那些发生过的事,那些流过的血,全都被这天地化作光芒,永远地保存在了九天之上!”
司马迁回过头,看着自己案几上堆积如山的竹简。
这一刻,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释然。
他受宫刑之辱,世人笑他苟且偷生。他怕自己笔下的文字单薄,无法承载历史的厚重。
但现在他知道了,他并不是孤单的记录者。宇宙在和他一起记录。
“我司马迁的《史记》,不过是抄录这宇宙史书的残卷罢了。”
老者扶着铁窗,仰天大笑,笑得肆意狂放。
“帝王想掩盖真相?权臣想篡改岁月?痴心妄想!”
“你们做的每一件恶事,每一桩善举。早就被刻在这满天星光之中,向着无尽的岁月里飞奔而去了!”
“历史,是不朽的!”
这种将“时间实体化”、“历史光影化”的哲学震撼,击穿了所有古代文人和史官的内心防线。
而对于那些手握重权的帝王来说,这种震撼,则变成了一种夹杂着敬畏与狂热的复杂情绪。
大唐。
太极宫。
唐太宗李世民站在大殿外的高阶上。
夜风吹拂着他的龙袍,猎猎作响。
他今年刚刚步入壮年,正是天下无敌、万邦来朝的最巅峰时刻。
但他心里,一直有一根刺。那根刺,叫玄武门。
他杀兄逼父,夺取了皇位。虽然他用“贞观之治”证明了自己是个好皇帝,但他依然害怕,害怕史书上那一笔。为了这事,他甚至破天荒地要求观看起居注,试图粉饰一二。
可是刚才,天幕里的后生说。
只要在足够远的星星上,就能亲眼看到一千年前的大唐,甚至能看到他年轻时打仗的样子!
“朕的过去……全都在天上飞着……”
李世民仰起头,看着漫天繁星,胸膛剧烈地起伏。
他突然觉得,头顶的这片星空,变成了一面巨大无比的镜子。一面装满了大唐光影的镜子。
“玄武门的血迹,虎牢关的厮杀,渭水河畔的白马之盟……”
李世民喃喃自语。
他突然不害怕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豪情。
“改史书有什么用?”
李世民猛地转身,看向身后的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
“这宇宙之间,光阴如梭。朕当年提着三尺长剑,平定天下的英姿。朕在玄武门前射出的那一箭!”
“全都在这九天之上,供那些不知道在多远之外的星星上的生灵观看!”
李世民大步走到栏杆前,双手重重地拍在汉白玉的雕花上。
他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烈火。
“朕,做过就是做过!杀过就是杀过!”
“既然老天爷要把朕的大唐,变成光影永远留在宇宙里。那朕,就要在这剩下的岁月里,创造一个古往今来最强盛、最富庶的太平盛世!”
“朕要让那些几千年后、几万年后,在遥远星河里看到大唐的人。全都为朕的赫赫武功而颤抖!”
“朕要这大唐的光,在宇宙里永远闪耀!”
时间的延迟,让过去变成了可以被观察的实体。
这就等于宣告了历史的绝对真实和人物行为的永恒。
历朝历代的皇帝们,看着天幕,再看看自己。
有的因为做了亏心事而瑟瑟发抖,生怕在宇宙中丢人现眼;有的则像李世民一样,立志要将自己的丰功伟绩刻在光里。
宇宙,用最物理的方式,逼着所有人直视自己的内心。
天文馆的时光长廊里。
小兕子还在拉着林风的袖子,叽叽喳喳地谋划着怎么造一个超级大望远镜。
“小囊君,窝们买好长好长的管子,然后装上两块大玻璃。对准天上的星星,窝就能看到母后在梳头啦!”
小丫头的眼里满是对家人的思念。
林风笑着把她抱紧了一些,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想法很好,可是那些星星离咱们太远太远了,连光都要跑上一千多年。大哥哥就算造出了望远镜,咱们也飞不到那里去呀。”
“不急,以后有机会,大哥哥肯定让你看到你想看的人。”林风轻声安慰着。
听到飞不过去,小兕子有些失落地叹了口气。
“那好吧。不过知道父皇和母后变成了光在天上跑,窝也就没那么难过啦。”
“走吧。”
林风牵着她,走出了这条充满光彩的通道。
前方的空间,光线突然变得极其微弱,甚至可以用死寂来形容。
没有全息投影的星星,也没有五颜六色的光带。
在展馆的最深处,有一面巨大无比的黑色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