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5章 龙崽(20)

地上的大祭司这时候哼了一声,悠悠醒转,一睁眼看见几只龙围着他,又往地上缩了缩:“你们不能带走!那龙尸是祖师爷留下的!祖师爷说拿龙血养灵宠,养大了能镇山门!”

“镇你个头!”

寒汐一尾巴抽在了他的脸上,“祖师爷要是知道你拿黑水泡龙崽子,能从坟里爬出来掐死你!”

盛河清蹲下来盯着大祭司:“骨粉哪来的?”

大祭司摸索着往后退:“祖、祖师爷留下的……就一小包……说是龙族骨粉,掺在黑水里能催灵宠长得快……”

“还有多少?”

“没了……就那一小包,用完了……”

盛河清站起来,跟几只龙对了个眼神。

沧鳞把爪子往大祭司脖子上一按:“崽崽,这老东西怎么处置?”

盛河清想了想:“带回去,交给龙爷爷。”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窝着的肉球,肉球正拿尾巴尖勾她的手指头,金红色的鳞片一闪一闪的。

“至于这小东西……”

盛河清拿手指头戳了戳肉球的脑门,“先养着,等把黑水逼干净了,看能不能让它长长个儿。”

肉球在她怀里拱了拱,尾巴尖勾得更紧了,声音细声细气的:“……你养我……我帮你打架……”

沧鳞在旁边听见了,鼻子一哼:“小崽子毛都没长齐就惦记打架,先把你那一身黑水渣子洗干净了再说!”

肉球往盛河清怀里缩了缩,小声嘟囔:“……大龙凶……”

盛河清笑了一声,把肉球往法袍里裹严实了,转身往废坑那头走:“行了,先干活。等黑水收拾完了,咱们再商量这小东西到底算谁的崽。”

几只龙跟在后头,赤珠和青芜已经化了原形往院墙那头飞,寒汐一边走一边回头瞅盛河清怀里,嘴里嘀嘀咕咕:“崽崽捡了个龙崽子,崽崽自己还是崽呢……”

盛河清没理她,脚下的步子却快了几分,废坑那头还咕嘟咕嘟冒着泡,得赶在天黑前把排水沟挖通。

“寒汐,你化龙形把爪子伸进去搅,把沉在底下的渣子搅起来,赤珠喷火往上烧,烧完的灰让青芜拿尾巴扫到边上堆着,别让它再沾地。”

寒汐应了一声化了龙形,爪子探进废坑里一搅,黑水翻上来一股浓浆,赤珠一口龙焰压上去,滋滋冒白烟,烧完的黑渣子沉底,青芜扫尾巴一刮,堆到坑沿外头的石板上。

盛河清又扭头看沧鳞:“你拎着大祭司站远点,别让他沾着黑水,这老东西还有用,得活着带回去见龙爷爷。”

沧鳞爪子一紧,把大祭司往胳肢窝底下一夹,大祭司两条腿在半空蹬了蹬,嘴里还嘟囔:“那龙尸真是祖师爷留下的……你们不能带走……”

“闭嘴。”沧鳞拿尾巴尖戳了他一下,“再嘟囔把你扔坑里涮涮。”

大祭司立马不吭声了。

几个人在废坑边上忙活到日头偏西,黑水总算压下去大半,剩下的底子拿清心丹粉撒了一遍,咕嘟声小了不少。

盛河清把怀里的肉球掏出来看了看,黑壳渣子掉得差不多了,露出来的肉褶子比先前舒展些,尾巴尖上的金红鳞片亮了一小片,但还是皱巴巴的,像没长开的猫崽子。

“先带回去让龙爷爷看看。”盛河清把肉球重新裹好,“这黑水是拿龙血熬的,祖师爷留的龙尸八成还在山里什么地方藏着,得问清楚。”

沧鳞夹着大祭司跟在后头,几只龙化了人形往黑石岭下头走。

祭坛外头的石阶上还沾着黑水印子,踩上去软塌塌的,赤珠走两步就喷一口龙焰烧干净,青芜拿尾巴扫灰,一路清到山脚。

山脚下停着来接应的龙族,远远的看见他们下来,一条赶紧跑过来接:“崽崽!小沧鳞!你们可算回来了!”

“走,回祖地。”

龙身翻腾,回到祖地,盛河清刚刚跳下,就把肉球捧出来递到了熔渊的跟前。

几只老龙立马凑了过去。

肉球在他掌心里缩了缩,尾巴尖勾着盛河清的手指头不肯松。龙爷爷眯着眼瞅了半天,拿拐杖头轻轻拨了拨肉球身上的黑壳渣,又凑近闻了闻,脸色变了几变。

“龙崽子。”龙爷爷抬头看盛河清,“哪来的?”

“大祭司拿祖师爷留的龙尸熬黑水,泡了几百年,想催它长成镇山门的玩意儿。”

盛河清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龙爷爷听着听着,龙头拐杖往地上越顿越重,最后砰地一声把院门口的石板砸裂了。

“祖师爷的龙尸?”龙爷爷白胡子直抖,“哪个祖师爷?黑石岭祭坛的祖师爷?”

沧鳞把大祭司从车上拎下来往地上一掼:“你自己说。”

龙威赫赫,大祭司被压的整个人都趴在了地上。

他吐出一口鲜血,努力抬头看向附近的龙,还有盛河清,和她身后的柳青衣,低低的笑了出来。

笑声低沉,大祭司趴在地上,肩膀一抖一抖的,后来声音越来越大,嗓子都笑劈了,血从嘴角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石板上。

“你笑什么?”沧鳞爪子往下一压,大祭司的脊背咔地响了一声,可他还在笑,笑得整张脸都拧起来,眼珠子往外凸着,红血丝爬满了眼白。

“祖师爷……祖师爷早就想到了……”大祭司一边笑一边咳,咳出来的血喷在石板上,鲜红的一滩,“你们以为我傻?我敢把这事说出来,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盛河清眉头一紧,低头看他咳出来的血,那滩鲜红里头泛着细细的黑丝,像墨滴进了水里,一缕一缕往外洇。

“他的血不对。”盛河清往后退了一步,“都往后撤!”

话音刚落,大祭司又咳了一大口血,这回喷出来的已经半红半黑了,他还在笑,可笑声里带上了咕噜咕噜的水声,像喉咙里灌了什么东西。

“龙……龙蜕……哈哈哈……陪我……”

话音没落,他的鼻子、耳朵、眼角全都开始往外渗出大股的黑血,七窍的黑血顺着脸往下淌,淌到脖子里,脖子上的皮肉一沾黑血就鼓起来,鼓成一条一条的黑筋,在皮肤底下扭着往上爬。

“快,困住他!”

龙爷爷拐杖往地上一顿,两条老龙扑上去,一个按肩膀一个按腿,可大祭司的身子已经开始变了。

后背的衣裳被撑裂,脊骨一节一节往外顶,顶出黑乎乎的骨刺,皮肉翻开来,底下是黑亮亮的鳞片,跟井底黑水一个色。

“啊……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