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4章 龙崽（19）

盛河清把神识探到裂缝底下那层石室，越探越心惊。底下那间石室比上头这间大了不止三倍，石壁上的裂缝密密麻麻，黑水从四面八方往中间汇，中间积了一洼暗红色的浓浆，咕嘟咕嘟翻着泡，像一锅熬过头的血粥。

那暗红色的光就是从浓浆底下透上来的，一明一灭，跟心跳一个节奏。

“补天！”她又喊了一声，脑子里还是没动静。

盛河清咬了咬牙，功德金光往脚底下一沉，整个人顺着主裂缝往下挤。

裂缝两壁的黑水被金光逼退，滋滋冒烟，但也只是退开半寸，她一过去又合拢回来，黏在金光罩外头，像一层活的黑膜。

挤到底层石室，脚一沾地，她就听见一个极细的声音，从浓浆底下传上来，断断续续的，像是隔着好几层布在说话。

“……别……别堵……”

盛河清愣了一瞬：“谁？”

浓浆底下翻了个泡，那声音清楚了一点：“别堵……堵了……炸……”

盛河清蹲下去，拿手电往浓浆里照。

暗红色的浆液底下隐约能看到一团蜷着的东西，轮廓不大，像个小孩缩成一团，表面裹着一层黑壳，壳上裂着细纹，红光就是从纹缝里漏出来的。

“你是……祖师爷那只灵宠？”

那东西没应声，只又翻了个泡，声音闷闷的：“黑水……化人……是它在长……你堵了这头……它从别处……拱出来……更快……”

盛河清脑子转得飞快。

大祭司说这灵宠养了几百年等着喂龙血，可眼前这东西哪像是被喂过的样子，分明是被黑水泡了几百年，泡得跟黑水长到一块儿去了。

大祭司那包骨粉，怕不是喂灵宠的，是往井里撒的，催着这东西跟黑水化得更透。

她正琢磨，头顶井口方向忽然传来一阵闷响，整间石室跟着晃了晃，裂缝里的黑水猛地往上涌了一截。

“崽崽！废坑又漫了！撒的粉不够用！”寒汐的声音从井口传下来，带着回音，急得嗓子都劈了。

盛河清抬头喊回去：“再撑一会儿！别让黑水流到祭坛的外头！”

她转回头盯着浓浆底下那团东西：“你刚才说堵了这头它从别处拱出来，那我要是把黑水往外引呢？引到没人的地方去。”

那东西沉默了一阵，红光的闪动慢了几拍，像是在想。过了一会儿，声音又传上来：“引……往底下引……最底下……还有一层……空的……能装……”

盛河清的神识再往下扫，果然，浓浆底下再往下还有一层，那层石室更大，但四壁是整块的黑石，没裂，像个天然的石肚子。

黑水要是能引到那层去，等于把水引进了死胡同，灌满了也漫不出去。

“怎么引？”

“裂缝……主裂缝……往下扩……我帮你……”

盛河清还没应声，浓浆底下那团东西动了。裹着黑壳的身子一挣，壳上的裂纹咔咔崩开几道，暗红色的光从裂缝里往外淌，淌到浓浆里，浓浆像是被什么催着，猛地往主裂缝里灌，冲得裂缝两壁的黑水哗哗往下退。

盛河清看明白了，这东西在拿自己当泵使，把黑水往下头那层空石室里推。

她也不闲着，功德金光凝成一把光铲，顺着主裂缝往下劈，把裂缝扩宽了一截，黑水冲得更顺了。上头井口的水位眼瞅着往下落，

寒汐的声音又传了下来，这回带着喜：“退了退了！崽崽你干啥了？黑水往下走了！”

“别松劲！接着撒粉，把院墙上沾的那层给我压住！”

盛河清在底下扩裂缝，那团东西在浓浆里拱着往上顶黑水，一上一下配合着干了小半个时辰，井底的黑水总算退到了脚脖子以下，主裂缝里的暗红色浓浆也流得差不多了，露出底下那层空石室的顶。

盛河清拿手电往下照了照，空石室底下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黑水，但四壁没裂，水跑不出去。

她松了口气，转头去看浓浆里那团东西。

黑壳崩了大半，露出里头一团蜷着的暗红色肉球，表面皱巴巴的，红光从肉褶子里透出来，看着可怜巴巴的。

“你到底是龙是蛇？”

肉球翻了个身，露出一小截尾巴尖，尾巴上有一片一片的细鳞，鳞片底下透着金红色的光。

“……龙……龙……”

盛河清蹲下来拿手碰了碰黑壳的断面，那壳一碰就碎成渣，里头肉球缩了缩，声音细得像蚊子叫：“别……别……长不动……”

盛河清把法袍下摆撕了一截，把肉球裹了裹，揣进怀里，“我带你上去，外头有龙，让他们拿龙息给你顺顺，看能不能把黑水逼出来。”

肉球在她怀里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窝着，声音闷闷的：“……你身上……好暖……”

盛河清顺着主裂缝爬回上头那层石室，又顺着井壁往上攀，功德金光撑开黑水，一路爬到井口。

寒汐和赤珠青芜正扒着井沿往下看，见她露头，几只龙一起伸手把她拽了上来。

“崽崽！你下去半天！吓死龙了！”

盛河清把怀里的肉球掏出来，几只龙围上来看，赤珠先抽了抽鼻子：“龙味儿！真龙味儿！这小东西是龙？”

“应该是被大祭司的祖师爷养着的灵宠，被大祭司拿黑水泡了几百年，没长开。”

盛河清把肉球往赤珠爪子上一搁，“你们拿龙息给它顺顺，看能不能把黑水逼出来。”

赤珠低头对着肉球喷了一口龙息，肉球身上的黑水渍滋滋冒烟，肉褶子舒展开一点，尾巴尖上的金红色鳞片亮了一亮。

沧鳞把大祭司往地上一掼，凑过来看了一眼，气得又踹了大祭司一脚：“老东西，拿黑水泡龙崽子，泡了几百年！怪不得这黑水沾人就化，里头全是龙血熬的！”

盛河清一愣：“你说什么？”

“这黑水是拿龙血熬的。”

沧鳞拿爪子扒拉了一下肉球身上的黑水渣.

“我们龙族死后，骨头熬油、血肉化水，混上邪门阵法就能熬出这种化人黑水。这老东西不知道从哪儿弄了一具龙尸，熬了几百年，拿这泡着龙崽子，想催它长成个什么玩意儿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