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重生

紫江县中西医院的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淡而清晰地萦绕在鼻尖。苏凤楠陷在昏沉的睡意里，意识漂浮不定，直到两道对话声硬生生将她拽回现实。
“你是病人家属？”
“是，我是她妹妹。”苏凤霞的声音带着掩不住的慌张，紧紧盯着医生，“我姐怎么样了？怎么一直昏睡不醒？”
“别担心，没什么大碍，就是风寒引发高烧，亏得送来及时，再晚一步就危险了。”医生伸手探了探苏凤楠的额头，“烧已经退下去了，输完这瓶液，等她醒了拿点药就能出院。”
闻言，苏凤霞悬了许久的心终于落地，连连道谢：“好，谢谢医生。”
“别吵醒她，让她多休息会儿。”
“我知道了，麻烦您了。”
医生离开后，病房里安静下来，苏凤霞守在床边，目不转睛地等着姐姐醒来。
忽然，苏凤楠露在外面、扎着输液针的手轻轻动了一下。苏凤霞猛地站起身，慌忙伸手按住，生怕她扯掉针头：“姐，你别动，吓死我了。”
苏凤楠眉心微蹙，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素白的墙壁、干净的病床，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消毒水气息——这里是医院。
可她明明记得，上一秒还在和丈夫方尚一喝酒庆祝还清所有欠款，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姐，你醒了！感觉怎么样？”见她睁眼，苏凤霞喜极而泣，眼眶都红了。
“我怎么会在这儿？”苏凤楠脑子仍有些混沌，声音沙哑地问道。
“你昨晚淋了雨回来，浑身都湿透了，半夜烧到四十度，可把我吓坏了。多亏荣丽丽帮忙，我们才把你送到医院，再晚些，真要烧糊涂了。”
淋雨？发烧？
苏凤楠喃喃重复着这几个字，心头猛地一震。
她昨晚明明在喝酒，根本没有淋过雨。
混乱间，她终于认真看向眼前的女孩。
稚嫩青涩的脸庞，明眸皓齿，带着少女独有的俏皮灵动——是苏凤霞，她的小妹。
可这张脸，分明是十五岁的模样。
苏凤楠瞬间僵住。
苏凤楠清晰的记得自己和方尚一刚刚还完所有的外债，无债一身轻就特别开心，夜里两个孩子都熟睡了，夫妻俩就促膝把酒，回忆下酒，一时贪杯就喝高了，之后恍惚间听到有救护车的声音，然后呢...不记得了。
苏凤楠甩了甩头，努力回响，模糊的记忆里有什么东西从脖子上掉落摔碎了，到底是什么呢？......之后意识陷入混沌中怎么也无法挣脱。
难道……她酒精中毒，就这么死翘翘了？
她下意识抬手，牵扯到手背的针头，尖锐的痛感瞬间袭来，疼得她眼眶发酸。
“姐，别乱动，液马上就输完了，不然还要重新扎针。”苏凤霞急声阻止。
剧痛让混沌的意识骤然清明，苏凤楠心脏狂跳不止，一个荒诞却又无比真切的念头破土而出——
她，重生了。
一时之间，悲喜交加涌上心头，几乎让她失控。
老天爷竟跟她开了这样一个天大的玩笑。
从前她总跟老公开玩笑，说生老病死是常事，老了一定要走在他前面，免得独自留在世上承受孤独。
原只是戏言，如今竟一语成谶。
想到前世相伴多年的丈夫、熟睡的孩子，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她好想回去。
苏凤霞见姐姐无声落泪，慌忙抽了纸巾替她擦拭，又忍不住埋怨：“姐，你这几天一直魂不守舍的，到底怎么了？昨晚那么大的雨，你浑身湿透跑回来，怎么不等等雨停再走？你是姐姐，反倒总让我替你担心。”
话说到最后，她声音渐渐低下去，眼圈泛红，满是委屈。
苏凤楠回过神，望着眼前的妹妹，眼底翻涌着难以言说的酸涩与庆幸。
苏凤霞被她看得不自在，凑近了些，担忧道：“姐，你不会真把脑子烧坏了吧？别吓我。”
苏凤楠撑着病床缓缓坐起身，伸手一把将妹妹紧紧拥入怀中，喜极而泣：“小霞，有你在，真好。”
重活一世，能重新来过，真好。
上辈子，她离开家不过一年多，小妹就遭遇了灭顶之灾。
苏凤霞被职高生刘辉死缠烂打地追求，后来有人报复刘辉，竟将怨气撒在小妹身上，毁了她一辈子。刘辉为替小妹报仇，失手了杀人，最终被判无期，小妹也因此退学，远赴蓉城投奔她。
那是她一生都无法释怀的痛。
这一世，她绝不会让悲剧重演。
苏凤霞被她抱得有些别扭，轻轻挣了挣。苏凤楠察觉到她的不适，慢慢松开手。
她知道，小妹向来依赖她。父母常年在温城打工，一年甚至两年才回一次家，平日里只靠书信联系，急事才用公用电话沟通，这个家，她就是小妹的依靠。
苏凤楠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这不是玩笑，是上天垂怜，是给她一次赎罪、改写命运的机会。
就在这时，书包里的手机突然嗡嗡震动起来，打断了她的思绪。
苏凤霞帮她把手机拿出来，看了眼来电显示，小声道：“姐，是阎云，要接吗？”
阎云。
听到这个名字，苏凤楠心口一冷。
上辈子，就是这个时候，她被阎云花言巧语蛊惑，又恰逢父亲病重急需用钱，为了减轻家里负担，她鬼迷心窍答应辍学，跟他私奔去蓉城。
可私奔不过三天，她就悔得肠子都青了。想回头，却被阎云死死看住，寸步难行。身无分文，人生地不熟，她最终只能妥协，彻底放弃了学业。
后来那六年，她过得很压抑。阎云控制欲极强，疑心极重，两人争吵时阎云常对她出手，事后又跪地忏悔。整整六年，她被他困在牢笼里，连一个朋友都没有。
想起前世的愚蠢与懦弱，苏凤楠只觉得可笑又可恨，恨不得抽当初的自己一巴掌。
她平静地接过手机，听筒里立刻传来阎云温柔宠溺的声音：“苏苏，我买好6号的机票了，跟我哥说好了，到时候他送你去机场，登机牌拿身份证去取就行。”
“苏苏，我好想快点见到你，我想你了。”
一模一样的话术，和前世分毫不差。隔着屏幕，苏凤楠都能想象出他那副虚伪热切的模样。
前世的她，满心忐忑又迷茫，软声应道：“好，那你一定要第一时间来接我，不然我怕找不到你。”
那时的她，天真得可笑，竟真的以为能和他走到最后。
苏凤楠轻轻啧了一声，心底只剩浓烈的厌恶。
重生第一天，就撞上这么棘手的局面。
她缓缓勾起唇角，语气平和却坚定：“阎云，我去不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