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士兵传奇
“指挥官说,‘如果我们都这么想,怎么可能赢得了这场战争?’他叹了口气,‘现在没有希望了。我们撤退吧。’“我立刻反对,‘长官,’我说,‘我们团的座右铭是“我战必赢,永不言败”。’“‘我们要的正是这精神,博旺。’指挥官在我的背上重重地拍了一下,告诉我,让剩下的人重整旗鼓。我的排长也逃跑了,所以指挥官让我负责这个排。我们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全速前进,夺回桥头堡。三角洲连的古尔克哈来复枪队也加入了余下的第31装甲骑兵队,准备反攻。
“早晨,加农炮和机关枪爆发了,曼迪阿腊渡口变成了人间地狱,一盘火焰、爆炸、震荡的大杂烩。狙击兵的子弹从我们头顶上嗖嗖而过;机关枪源源不断地喷射出死亡的火光;敌人的飞机在我们头顶号哭;炸弹在我们四周炸开。我们抓起打开的刺刀,从战壕里跳出来,高喊着锡克军的战斗口号——上帝永在!上帝永在!我们与敌人展开肉搏,砍倒了许多往前冲的敌兵。这次大胆的行为大大挫败了敌人;形势变得对我们有利;敌人开始溃退。
“就在这个时候,敌人决定让他们的坦克开过塔伟河。他们一旦跨过桥到我们这边来,我们就会完全暴露在他们的火力下。所以必须阻止他们过桥。第31骑兵队和第27装甲队的T-55坦克立刻行动起来。刚开始,我们的坦克很好地抵挡住了敌人的袭击,但当巴基斯坦的巴顿坦克穿过桥头滚滚而来时,我们有两个家伙丢下他们的坦克逃跑了。
“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我一下子冲上其中一辆被弃的坦克,打开舱门钻了进去。我熟悉坦克,但我从来没开过。尽管如此,没花多大工夫我就弄明白了如何操作,并让T-55动了起来。我的坦克刚一动,就遭到隐藏在碉堡里的敌人的猛烈袭击,所以我转向了敌人的战壕。他们以为我会惧怕他们的持续火力,放弃攻击,但我不屈不挠地驶向他们,直到他们跳出碉堡逃跑为止。其中一个人想爬上我的坦克;我迅速回旋炮塔,挥舞着100毫米的来复枪把他撞了出去,就像把一只苍蝇赶出牛奶似的。同时,我们其他的坦克也瞄准了敌人。不到二十分钟后,敌人只剩下一辆巴顿坦克。它试图逃跑;我赶紧追了上去,结果被它击中,着了火。但是我的枪还能工作,所以我继续追赶,并朝它射击。我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五十码。然后敌人的坦克突然停下,倒退;它的炮塔转来转去像个喝醉了的男人。最后它停止了旋转,整个化成了一团火球。我用对讲机联系上了我的指挥官,对他说:‘击毁八辆坦克,长官。我方已控制了形势。’“曼迪阿腊桥现在几乎就在我们的控制中了。敌人已被击溃;坦克全毁。不过敌人还残存有一些分散的火力进行抵抗:他们在桥周围布置了机关枪和火箭炮发射台。最重要的是,巴基斯坦的国旗还在桥上飘扬。我必须把它扯下来。所以尽管我被震得头昏眼花,被流弹撕扯得浑身是血,还是慢慢向巴基斯坦人的碉堡前进。举目四顾,碾过的泥浆里到处都是尸体。我继续前行,直到离巴基斯坦人用带刺铁丝网缠满的碉堡只有十码。我把一个冒着烟的手榴弹抛了进去。三个巴基斯坦士兵浑身是血地滚出来,死了两个,只剩了一个活的。我准备用来复枪射他时,突然发现枪口被塞住了。敌人也看到了,他笑着举起枪,扣下了扳机。雨点般的子弹击中了我的左腿;我摔倒在地上。他用枪瞄准我的心脏,又扣下扳机。我做完祷告,准备受死。但代替震耳欲聋的枪声的,是一声空洞的‘咔嗒’,他的子弹用完了。‘赞美安拉!’他边吼边操起刺刀冲向我。‘印度万岁!’我也喊着,巧妙地避开了他的攻击,然后用我的来复枪当棍子,一棍敲死了他。最后,我跳起来扯下敌人的旗子,换上了三色旗。我们的国旗在曼迪阿腊桥上飘扬的那一刻,是我一生中最幸福的时刻,尽管我失去了一条腿。”
博旺·辛格不再说话。我们看到他的眼睛满含泪水。
没有人说话。普特走向博旺·辛格,拿出他的作文练习本。
士兵擦了擦他的眼睛,“哎呀,这是干吗?我可不想给你做数学作业。”
“我不是让你帮我做作业。”普特回答。
“那这是干吗?”
“我要你的签名。你是我们的英雄。”
大家鼓起掌来。迪海尼西又提出跟上次一样的问题:“那他们为这次战斗给你颁了什么奖呢?”
博旺不说话,好像我们刺到了他的伤疤。最后他悲痛地说,“什么都没有。他们给了第35锡克营两个MVC和两个PVC。我的三个同僚得到斯纳奖章,还在乔里安建了一个纪念馆。但是他们什么都没给我,退伍时也一字未提。没人奖赏我的英勇。”
他长叹一声,“不过别担心。每当我看到火焰在永恒之光纪念碑上燃烧,纪念那些不知名的士兵们时,我就会很高兴,因为觉得那火是为了像我这样的人而燃。”他变得哲学起来,用乌尔都语背诵了一段诗:“我们来到这个世界时无人喝彩,离开时亦然,但当我们存在于这个世界,所为之事或将被这一世忘却,反被下一世铭记。”
每个人都再次陷入沉思。达米勒夫人突然唱起歌来,“比全世界都还要好的,是我们的印度……”一会儿大家都唱起这首爱国歌曲来。
我们几个孩子自发成立了一支行军队伍,在博旺·辛格面前排成一排、列队走过;我们的右手紧握拳头,以此向我们勇敢的士兵表达敬意。
那曾经是我们的战争,他曾经是我们的英雄。
博旺·辛格感慨万千,他哭了。“印度万岁!”他喊道,挣扎着走出了房间,把我们独自留在象草的沙沙声、爆炸的轰鸣、弥漫着的硝烟和死亡的恶臭中。
瓦格乐先生走上讲台宣布:“亲爱的朋友们,我很荣幸地通知你们,明天会有几位从士兵基金会来的客人到我们这儿访问;我们敬爱的总理呼吁所有印度人为我们的士兵慷慨捐赠;他们牺牲了自己的生命让我们可以抬头挺胸地自由生活。我希望大家都能倾尽所有,帮助士兵基金会。”
“但是我们身边的士兵怎么办?难道我们不同样应该帮助他吗?”谢克先生喊道。
很多声音附和着:“没错,没错!”
“没错,你说得完全正确,但我认为,我们能为博旺先生做的最大努力,就是让他在1971年的功绩得到承认。明天基金会的人来时,我们会提醒他们这件事。”
士兵基金会来了三位客人,一个很高,一个很矮,一个很胖。他们三个都是退伍军官:高的那个来自海军,矮的来自陆军,胖的来自空军。矮个子作了长篇演讲,告诉我们,我们的士兵干得很棒,我们的国家很棒,我们的总理很棒,我们很棒,所以我们的捐献也应该很棒。他们拿着篮子挨个走过我们,大家把钱投进去:有给五个卢比的,有给十个卢比的,有给一百的;有位女士把自己的金手镯放了进去。萨利姆没有钱,把他的两包泡泡糖捐献出来。博旺·辛格没有出席;他说自己感冒了。
“你有没有参加过战争?”库卡尼先生问那个退伍的陆军上校。
“当然,我参加过两次战争,195年的和1971年的。”
“1971年你在哪里参战呢?”
“在查姆勃,在那儿目睹了恐怕是有史以来最伟大的战役。”
“那你在哪个团呢?”
“我属于步兵师,伟大的锡克团。”
“你在1971年得到了什么奖章呢?”
“事实上,我得到了MVC——大英雄之轮。那可是很大的荣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