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士兵传奇

“啊……啧啧……”达米勒夫人厌恶地闭上了眼睛。

谢克先生也失去了勇气,“你不用讲这么详细。”他边说边试图捂上普特的耳朵,“这些杀啊血啊,我担心我儿子晚上会做恶梦。”

博旺哼了一声。“哈!战争不属于那些神经脆弱的人。事实上,让年轻人了解什么叫战争是有益处的。他们得知道战争是件很严肃的事情:它会夺走生命。”

“接下来发生了什么?”瓦格乐先生问。

“没什么。我到了敌人的碉堡;三名巴基斯坦士兵的尸体躺在卡耐欧旁边,我费劲地把他扛在肩上回到了基地。第二天早上,我们火化了他。”博旺的眼里充满了泪水,“我把卡耐欧大无畏的勇敢行为告诉了指挥官。经他推荐,卡耐欧·辛格被授予死后荣誉勋章MVC。”

“什么是MVC?”迪海尼西问道。

“MahaVirChakra——大英雄之轮。这是我们国家最高军事荣誉勋章之一。”博旺回答道。

“那什么是最最高的呢?”

“PVC或者说ParamVirChakra——勇中之勇。这些都是颁给烈士的。”

“你得到什么奖呢?”迪海尼西又问道。

博旺的脸上露出了痛苦的表情:“我没有在这次军事行动中得到任何一个奖项。但故事还没完,我还得告诉你们那场著名的曼迪阿腊桥之战。”

瓦格乐先生看了看他的表,说道,“哦,我的天哪,已经过了午夜了。好啦好啦,我觉得我们今天的故事听得差不多了。宵禁令也结束了。我们必须回家去了。”

我们很不情愿地解散。

第二天,我们又聚在防空洞里。今天巴帕特家的儿子阿贾伊也来了,一定是刚从他祖母那儿回来的。他是个特喜欢炫耀的人,经常吹嘘他的玩具、电脑、滑板,还有他数都数不清的女朋友。我们都讨厌他,不过只是在心里而已。我们并不想和一个块头像十七岁实际上只有十五岁的男孩吵架。今天他带来一个小本子,把它叫做亲笔签名簿。他向其他孩子炫耀着那些潦草的字迹。“这是阿米特巴·巴克强,这是阿玛安·阿里,那个是拉维娜的,还有这个,是著名的击球手萨辛·马尔凡柯的签名。”

“这个是谁?”迪海尼西指着一串难以辨认的黑色花体问道。阿贾伊想了想,怯怯地说:“这是我妈的,她只是为了试试笔。”

普特也拿着样东西,但不是亲笔签名簿,而是作文练习本。他爸爸告诉他,不去学校不代表不用学习;所以他不得不每天坐在防空洞里写作文。今天的题目是“我的母牛”,尽管普特一头牛也没有。

电视上,一个军队发言人正在作简报:“巴基斯坦对安巴拉、格拉赫普尔和瓜廖尔空军基地的空袭已被成功地压制住。印度军队占领了巴格拉和拉希姆亚汗。巴军在巴尔瓦普尔、苏库尔和纳瓦布沙阿的前方基地已经完全被我们摧毁。沙卡尔加尔也在我们的控制之下。在战区,我们的士兵击退了巴军对曼迪阿腊桥的大规模进攻。”

我们大声地欢呼着;人们鼓掌、互相握手。

博旺·辛格坐在电视机前说:“他们居然又攻打了曼迪阿腊,”他摇了摇头,“这些巴佬真不长记性。”我觉得博旺是在等人来问他关于曼迪阿腊桥的事情,但没人上钩。

电视节目进入了在演播室的辩论:一些专家正在讨论战争。一个戴着眼镜的大胡子男人说,“我们都知道,巴基斯坦有将近四十枚原子弹弹头。一枚十五千吨的炸弹如果在人口密度为每平方公里两万五千人的市区爆炸,就足以炸死所有的人。这些数字用在孟买这儿,你会发现……”

瓦格乐说道,“水会变成空气,空气会变成大火,一朵蘑菇云会在天空中出现,我们都得死。”

库卡尼先生关掉电视,“太让人丧气了。干吗不来听听我们的战争英雄博旺那振奋人心的故事呢?你昨天不是提到关于曼迪阿腊桥的事吗,请给我们讲讲吧。”

博旺重新活跃起来,伸了伸胳膊,拉拉袖子,抓一抓剩下的那条腿,把椅子转向大家,开始讲叙。

“穿过穆纳沃儿塔伟河有一个非常高的悬崖,叫做曼迪阿腊之北。这是敌人在12月3日和4日夜晚攻击的地方。但因为我们在那个特殊的位置几乎没有驻军,我们的阵地很快就被打垮了。巴军带着坦克大炮和步兵团向曼迪阿腊渡口挺进。当时我被分在第35锡克营,跟第19突击队一起。

“那个时候我们知道巴军第23师的主要目的是夺取曼迪阿腊桥。一旦成功了,我们就会被迫放弃塔伟以西的所有地区和查姆勃。所以在12月4日的中午我们加强了防御工事。第31骑兵队也得到了第27装甲骑兵队中队组的增援,第37队库玛昂团被从阿克努尔调来准备反攻,夺回曼迪阿腊之北。但是悲剧发生了,第37队库玛昂团的指挥官还没来得及加入我们,就被巴军的炮弹一下子给炸死了。所以最后一晚,我们营在群龙无首的情况下被迫放弃抵达塔伟,改分到东岸,在那儿可以监控整个曼迪阿腊渡口。当夜幕降临时,只有第35锡克营和第19突击队在保卫着曼迪阿腊渡口,第31骑兵队的装甲部队保卫着曼迪阿腊之南。

“两队巴基斯坦部队在12月5日对塔伟发起了连续三百个钟头的猛烈攻击。他们配备有美式巴顿坦克和中式T-59坦克。那真是枪林弹雨。巴基斯坦空军的喷气机呼啸而过,向我们的地区进行猛烈的机枪扫射,扔下无数个千磅炸弹。我看见到处都是炸弹爆炸和汽车被烧,而高高的象草里,坦克像硕大的铁虫子般向我们压来。炮火是如此激烈,只花了十五分钟就把我们整个基地都扫荡了一遍。敌军打散了我们的第29札特人分队;他们在杀死指挥官之后占领了303高地。防御303高地也是我们第35锡克营的任务,但不幸的是,我们有些同胞并没有尽到他们的职责;面对着敌人不断的炮火扫射,他们逃跑了。占领了303高地以后,巴基斯坦人命令他们的后备部队前进,到桥头堡会合。天亮时,他们已经控制了曼迪阿腊桥。现在只有奇迹能救我们了。谁能给我递杯水?”

博旺·辛格俨然一位熟练的说书人,该强调的地方强调,该停顿的地方停顿,该喝水的时候喝水,用悬念把大家全吊在半空中。真折磨人。

有人连忙递给他满满一杯水。我们抬头等着。博旺吞了口水,继续说下去。

“在这个时候,38队的指挥官从阿克努尔亲自加入我们。当他到达时,被摧毁的驻地一片混乱;士兵飞也似的从战场上溃退;地面变成了坑坑洼洼的废墟:到处都是死尸、碎石,和还在燃烧的坦克。到处烈焰熊熊。塔伟的河水已被士兵的血染成了猩红色。那里简直就是人间地狱。根本不像你们在电视上看到的那样:你按按钮,放颗导弹,然后喝口茶。

“那个指挥官认识我;他问我,‘博旺·辛格,发生了什么?我们的人都去哪里了?’我沉重地告诉他,‘非常抱歉,长官,许多人弃战逃跑了。他们抵挡不了敌人压倒性的火力。’我们损失了三部坦克和许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