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爱情故事
“应该在,我不知道。四个月来我从没得过她的任何消息。不知道还有没有机会见到她。”
“我相信一定会有的。现在我们来看看倒数第二道题目吧。”
演播室的提示牌亮出“肃静”,但观众们并没有安静下来。他们对着我指指点点,兴奋地交谈着。我真是一个白痴服务员,竟然把一亿卢比押在一个问题上。
普瑞姆·库马尔对摄影机说道,“现在,让我们来看看价值一亿卢比的第十一题。相信我,一想到一亿我就直起鸡皮疙瘩。所以,托马斯先生,你紧张吗?”
“不。”
“这太叫人吃惊了。看你,把刚赢的一千万卢比用来赌博,居然没感到一丝焦虑。不过记住,如果说错了答案,你就会失去一切。但如果你给出了正确答案,一亿卢比就是你的了。没人赢过这么大的金额,甚至是买彩票。所以让我们来看看,历史是否会被创造——就在此时,就在此刻。好,现在第十一道问题出来了,它是出自……”普瑞姆·库马尔为了增加戏剧性的效果,特地停顿了一下,然后说完:“……英国文学!”演播室提示牌上的显示变成了“鼓掌”。
“告诉我,托马斯先生,你有没有一点儿关于英国文学的知识?你读过英语书吗?戏剧或者诗集?”
“嗯,我可以背诵‘咩咩黑绵羊’,如果这就是你说的英语诗集。”
观众大笑起来。
“我得承认,我所指的要比这复杂点儿,但是没关系,你一定听说过莎士比亚吧?”
“莎士什么?”
“你知道,艾芬河的吟游诗人,最伟大的英语剧作家?哦,我多么希望能回到我的大学时光;那时候我把所有的时间都花在出演莎士比亚的戏剧上了。你记不记得哈姆雷特?‘生,或者死,这是一个问题。’‘哪一个更高贵:默默忍受坎坷命运之无情打击,还是与深如大海之无涯苦难奋然为敌,并将其克服?’好,我就不多说了。托马斯先生才应该是回答下面这个问题的人。来了,价值一亿卢比这个天文数字的题目来了:在莎士比亚的哪出戏剧里我们能找到柯史塔德这个角色?A,《李尔王》;B,《威尼斯商人》;C,《爱的徒劳》;D,《奥赛罗》。”
音乐响起。我茫然地盯着普瑞姆·库马尔。
“告诉我,托马斯先生,你对我们谈到的这些没有一点儿概念吗?”
“没有。”
“没有?那你打算怎么办?你必须给一个答案,即使是扔硬币。谁知道呢,如果你的运气还在,你也许能撞上正确答案并赢得一亿卢比。所以你的选择是?”
我大脑里一片空白。我知道自己终于到了束手无策的时候了。我想了三十秒钟,然后决定:“我选择用救生筏。”
普瑞姆·库马尔疑惑地看着我。看起来他忘了游戏里还有个东西叫救生筏。最后他醒悟过来,“救生筏?好,当然可以。你有两种救生筏可用。告诉我,你想用哪个?你可以用‘一半对一半’,去掉两个错误答案,或向一个朋友电话求助。”
我又一次困惑了。我应该向谁求助呢?萨利姆会跟我一样,一无所知。吉米酒吧餐厅的老板对莎士比亚的了解,大概也就像醉鬼对方向的了解一样吧。文学远离达拉维的居民,就像诚信跟警察无关。只有蒂莫西神父能帮我回答这个问题,可惜他死了。
我应该用“一半对一半”吗?我把手伸进口袋,打算掏出那枚我信任的旧钢镚,却惊讶地触到一张卡片的边缘。我拿出来,是名片,上面写着“吴涛帕·伽特吉,英语教师,圣约翰学校,阿格拉”,接着是一个电话号码。我一开始没明白过来。我没有任何关于这个人名的记忆,甚至连这张名片是怎么到我衬衫口袋来的都不知道。然后我猛然想起在医院的那一幕:那个戴着眼镜的邋遢男人,有一个十六岁的就要死于狂犬病的儿子。我不自觉地叫出声来。
普瑞姆·库马尔听到了,锐利地看着我:“对不起,你说什么?”
“我是说你可以打电话给这位先生吗?”我把名片递给普瑞姆·库马尔,“我要用电话求助的救生筏。”
普瑞姆·库马尔拿着名片在指间翻弄:“我明白了,你认识某个能帮你回答这个问题的人。”他看起来有些担心,用眼神与制片人交流了一下。制片人摊了摊手。然后“救生筏”闪现在屏幕上。我们看到一艘船在海上前行的画面,一个游泳者喊着救命,有人向他扔出一个红色的救生圈。
普瑞姆·库马尔从他的桌子下面拿出一个无绳电话,递给我:“给你,你可以向任何人问任何问题,但是只有两分钟。现在,”他看着手表,“……开始!”
我拿起电话,拨了卡片上的号码。电话通了;在阿格拉那头的电话响了起来。但它只是一个劲儿地响,没有人来接听。半分钟过去了,演播室里的紧张空气浓得可用刀来切。观众屏住呼吸看着我。在他们看来,我就像个表演高空秋千时下面却没有安全网的马戏团杂技演员。一旦失足,这个荡秋千的演员就死定了。再过九十秒,我就将失去一亿卢比。
我正要挂的时候,一个人接了电话。我只剩一分钟了。
“喂,你好?”
“你好,我找吴涛帕·伽特吉先生。”我急忙道。
“我就是。”
“伽特吉先生,我是罗摩·穆罕默德·托马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