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爱情故事

我冲回自己在外屋的房间,关上门,坐下来数着战利品:四捆钱总共有三十九万九千八百四十四卢比。我翻出身上所有的口袋,找出了一百五十六卢比。总共四十万卢比!看来是杜尔迦女神在保佑我。

我把钱装进牛皮纸袋,紧紧抓在右手里,冲去了医院。我到了急救室,一个戴眼镜、没刮脸、头发蓬乱的中年男人撞了我一下。我摔倒在砖地上,褐色的纸袋从手中滑落,纸币从袋子里溜了出来。那个男人看着钱,眼中闪烁出狂热的光芒,然后像一个兴奋的小孩般捡起了纸币。我愣住了,脑子里又浮现出火车上被抢的一幕。但是男人捡起所有的钱后,把它们还给我,张开手说,“这些钱是你的,但是我求你,兄弟,请借给我,救我儿子一命。他才十六岁。我不能看着他死。”他像乞丐一样恳求着。

我急忙把纸币塞回褐色的牛皮纸袋,试图摆脱他,“你儿子怎么了?”

“他被一条疯狗咬了,现在得了狂犬病。医生说他今天晚上就会死,除非我能买到一种叫‘狂犬愈’的疫苗。这种疫苗只能在谷匹拓药店买到,但得花四十万卢比。像我这样的穷教师没办法筹到这么大一笔钱。我知道你有这么多钱。兄弟,我求求你,救救我的独生子吧;我愿一生为你做牛做马。”他说着像婴儿似的哭起来。

“这些钱要用来治疗一个对我来说很重要的人。很抱歉我不能帮你。”我说着穿过玻璃门。

男人追着我,抓住我的脚说:“请等等,兄弟。看看这张照片。这是我的儿子。告诉我,如果他今天死了我该怎么活?”他拿出一张可爱小男孩的彩照。男孩有一双富有感染力的黑眼睛,唇边还挂着温暖的笑容。我想起了祥卡儿,急忙别过脸,说:“我说过了,很抱歉,请不要烦我。”我从他的手臂里挣脱了出来。

我没有回头看他是否还跟着我,而是迅速赶往妮塔的床前。希亚姆和另一个妓院里的男人坐在椅子上,像保镖一样守在妮塔的床前。他们正吃着包在报纸里的咖喱角。妮塔看起来睡着了;她的脸上缠了很厚的绷带。

“嗯?”希亚姆说,大声嚼着嘴里的咖喱角,“你来干嘛?混蛋。”

“我已经拿到了你要的钱。正好四十万卢比,看。”我给他看钱。

希亚姆吹了声口哨,“你从哪里偷来这么多钱?”

“这不关你的事。我来是要带妮塔走。”

“妮塔哪儿也不会去。医生说她需要四个月才能康复。既然是你害她受的伤,你最好连她的医疗费也一起付了。她还需要做整形手术。真他妈的贵,要花我近两万。所以如果你真的想要妮塔,下次带六万来,否则我的朋友会好好招待你。”

坐在希亚姆旁边的男人从口袋里掏出弹簧折刀,飞快地在手中转着,就像一个理发师准备为顾客剃胡子。他邪恶地笑着,露出脏兮兮带烟渍的牙齿。

我明白了自己永远得不到妮塔:希亚姆永远不会放她走。即使我带来了六万,他也会想办法加到十万。我的大脑开始麻木,四周一片黑暗,我一阵阵反胃。回过神来,我发现一张浸了水的报纸躺在地上,上面有一则广告:一个露齿微笑的男人,手指间捏着几张千元卢比;照片下面写着,“欢迎参加电视上最棒的节目,欢迎参加W3B——谁将赢得十个亿?请拨打热线电话,或者写信给我们,看你会不会是地球上最大奖项的幸运得主!”我看着广告上的地址:“孟买市,卡尔区,普瑞姆演播室。”就在那个时刻,我知道我要去孟买。

我恍恍惚惚地离开急诊室。医院里的消毒剂味道不再能刺激我的感官。戴眼镜的男人还坐在走廊上。他满怀希望地看着我,但并没上前跟我搭话。也许他已经做好接受他儿子死亡的准备。那个褐色的牛皮纸袋始终在我手里。我向他打了个手势。他拖着脚走来,像只狗期待着骨头。“这里,拿着。”我递过纸袋,“里面有四十万卢比,去救你儿子的命吧。”

男人接过纸袋,跪倒在我面前,哭了起来,“你不是人,你是神!”

我笑起来:“如果我是神,我们就不需要医院了。不,我只是个怀揣着大梦想的小导游。”我准备离开,但他又一次挡住我的去路,从口袋里拿出旧钱包,抽出来一张名片:“你给我的钱是我欠你的。这是我的名片。我一有钱就还你,从这刻起我就是你的仆人。”

“我不觉得我需要仆人。事实上,在阿格拉我用不到任何人。我要去孟买了。”我心不在焉地告诉他,把卡片塞进我的衬衫口袋里。那个男人热泪盈眶地看着我,然后奔出了医院,奔向拉卡埠·甘基和二十四小时都开门的谷匹拓药店。

当我走出医院时,一辆闪着红灯的吉普车呼啸而来,停在我面前。一个巡官和两个警官跳了出来,还有两个男人从后车座走了下来。我认识他们俩:一个是史瓦普纳大厦的警卫,另一个是阿卜杜,那个园丁。警卫指着我说,“巡官先生,这就是那个男孩拉吉。他就是偷女王陛下的钱的人。”巡官命令警官说,“既然我们在他屋子里什么都没找到,钱一定在他身上。搜他的身!”警官把我的衬衫和裤子里里外外都搜了个遍。他们找到一小包泡泡糖、一些玉米仁和一个大概再也不会带给我幸运的钢镚。

“他是清白的,先生,他没有钱。”一位警官报告说。

“真的吗?不管怎样,我们还是把他抓回去审问审问,看他晚上去哪儿了。”巡官突然说了一句。

“ZtyjozHz?”我回答道,扭曲着嘴唇。

“你说什么?我不明白。”巡官问,有点儿疑惑。

“OxqaUkjXnzXiaqkp。”

“你在胡言乱语些什么?”巡官生气了,“你在跟我开玩笑吗,混蛋?我要教训教训你!”他举起警棍要打我,不过阿卜杜拦住了他,“请不要打他,巡官先生,自从他的朋友祥卡儿死了以后,拉吉就变得神志不清。祥卡儿以前也是这么说话的。”

“哦,是这样吗?那为什么之前要怀疑他是个罪犯?我们从一个疯子口里问不出什么,走吧。”他命令警官,然后看着我说,“很抱歉打扰了你,你可以回家了。”

“PdxifUkj,”我说,“PdxifUkjRznuHjyd。”

我泪流满面地坐在丝蜜塔的床上。丝蜜塔轻轻握着我的手,捏一捏。我发现她的眼里也充溢着泪水。“可怜的祥卡儿,”她说,“照你所说,他似乎是一个患自闭症的孩子。他经历了多么恐怖的死亡啊。你承受了太多磨难,托马斯。你不该受这么多苦的。”

“和妮塔比起来,我受的苦不算什么。只要一想到她自十二岁起经历的痛苦,我就……”

丝蜜塔点点头说,“是啊,可以想象。她现在还在阿格拉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