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我都陪你

沈骊珠闻言，悬着的心稍稍落下，却仍有一丝疑虑凝在眉尖。
“逸王心思深沉，既然能布下这么大的局，便绝不会容许一颗随时会爆炸的棋子留在世上。”
“霍嫣被禁足，等同于被拔了爪牙，对他再无用处，反倒成了隐患。你将人看得再紧，他若铁了心要灭口，总有办法。”
她抬眸看向谢临川，眼中带着渴求的意味，像是想要得到指点。
谢临川指尖轻叩桌面，节奏沉稳，眼底寒意渐浓，“我既然敢留着霍嫣，自然有万全之策。”
“那宫女的供词、霍嫣与逸王往来的信物、北郊祭地刺客的残余口供，我早已命人分作数份，藏在不同地方。”
“只要霍嫣在宫中出半点意外，所有证据会在同一时间送到陛下案头。”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力，“逸王赌不起。”
“他若敢动霍嫣，便是自掘坟墓。”
沈骊珠微微一怔，随即恍然。
谢临川哪里是留着霍嫣等证词，他是把霍嫣变成了一颗拴着整盘棋局的死契棋子。
霍嫣活，逸王尚可苟延；霍嫣死，证据齐发，所有人一同陪葬。
如此一来，霍嫣的性命，反倒成了逸王必须护住的东西。
“你这一招，当真狠绝。”沈骊珠轻叹，眼底掠过一丝敬佩。
谢临川抬眸，眼中冷意散去，只剩温柔，“对付豺狼，只用怀柔之道，只会被啃得尸骨无存。”
“我手段如何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一局我必须要赢，不管是为你从前的委屈讨个说法也好，还是为我父亲的真相要个公平。”
“逸王一党，必须连根拔起。”
他话音刚落，颂风轻步走入，躬身低声道，“宫里传来密报，逸王派人送了补品到霍嫣禁足的殿中。”
“随行之人还带了一瓶无色无味的断气散。”
谢临川唇角勾起一抹冷笑，抬眸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果然沉不住气了。”
“人拦下了？”他挑眉问道。
“已将东西原封不动送回去，并故意让太后的人撞见。”
颂风语气平静，“太后身边的总管太监已经亲自去了逸王府，话里话外都在敲打，让他安分些，别在这个节骨眼上节外生枝。”
沈骊珠眸色微动，眼底慢慢浮现一抹了然。
“太后这是在提醒逸王，霍嫣现在还动不得，动了她，等于引火烧身。”
那宫女在北镇抚司手上，等于将霍嫣死死跟他们所有人绑定在一起。
这会太后等人怕是已经对霍嫣起了厌烦。
若非霍嫣这般不当心，非要在没有把握的时候对沈骊珠下手，只怕这件事也没这么简单能解决。
“正是。”谢临川端起茶杯，浅啜一口，“太后比谁都清楚，霍嫣一死，北镇抚司必定彻查。”
“到时候假传懿旨、北郊刺驾、勾结宗室几件事捆在一起，谁都兜不住。”
“她保霍嫣，早就不再是所谓喜不喜欢这么简单了，她是在保她自己。”
沈骊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关于霍嫣，她其实还有一个更重要的疑惑。
“我这段时间一直在试图让人去查十八年前宫中的事，霍嫣这么笃定自己一定是公主，到底为什么？”
“若是单说长相，霍嫣笃信也就罢了，可太后呢，仅仅只因为长得像，所以也信了？”
太后是不满霍嫣自作主张，给她添麻烦，但是态度上来说，倒像是很自然地接受了霍嫣可能是皇室血脉这件事。
不光是太后，连皇后似乎也对此没有任何怀疑。
这世间长相肖似之人何其之多，况且霍嫣和皇帝也只是眉宇间有一丝想象。
甚至比不过当初的霍妍昭和孟氏的母女相。
“我怀疑霍嫣真实身份还另有隐情，不知道你有没有办法去往这个方向查一查？”
沈骊珠说着，有些期待地看向谢临川。
她这幅样子，像是将谢临川当成了无所不能的消息来源。
他有些无奈，却不得不承认，沈骊珠这样的眼神，对他极其受用。
“即便是你不说，我也会想办法往这个方向查一查的。”
时间点太巧了。
霍嫣刚刚成为明华郡主，霍骁便紧接着跟李振彦搭上关系。
明明那个时候的昭宁侯府正在一步步往下走。
尤其是勾连匪寇的事情出来，虽说皇帝明着将所事情扣在霍妍昭头上，没说要追究霍骁什么罪责。
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霍骁依旧是被忌惮了。
但随后逸王出手，在这个时候找上已经不被人看好的昭宁侯府合作，随后霍骁自请前往临州剿匪，定国公府出事。
虽说无巧不成书，可是巧合太多，便处处都是问题。
而且沈骊珠这一开口，倒是让谢临川想起了十八年前的另一桩大事。
他虽然没有亲身经历，但是听府上管家说，谢家正是十八年前才突然居家搬迁到淮南。
谢临川指尖抵着杯沿，缓缓摩挲，眸色沉得像深潭。
十八年前的霍嫣出世，谢家居家搬迁。
十八年后霍嫣被太后认为义女，成了明华郡主，而霍骁则同时攀附逸王，而后定国公府闹出血案。
几条线拧成一团，只差最后一针，便能彻底串起真相。
“这几件事，怕是有可能最终都指向一个答案。”谢临川声音沉下，眼中染上几分凝重。
沈骊珠心头一紧。
她下意识深吸一口气，随后才慢慢开口，“你的意思是当年定国公府搬到淮南，可能也跟霍嫣的身份有关？”
“那谢伯伯遇害，很可能是因为知道真相？”
“极有可能。”谢临川眼尾掠过一抹寒冽。
提到谢峰，谢临川眼中闪过一抹几不可查的伤色。
“我会陪你一起查到底。”
沈骊珠叹了口气，伸手轻轻覆在他的手背上，语气坚定，“不管是霍嫣的身世，还是谢家的旧案，我都陪你。”
“我们一起把所有真相挖出来，让所有欠了我们的人，一一偿还。”
谢临川转头，看向她清澈而坚定的眼眸，心中戾气一点点被温柔抚平。
他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力道沉稳，“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