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愤怒

顺着沈骊珠视线，沈渊低眸向袖边看了一眼，脸色微微变了变，又很快隐下情绪。
他不动声色地将袖口往身后藏了藏，若无其事开口道，“估计是没注意的时候蹭到了脏东西。”
“不小心？”沈骊珠狐疑开口，强势将袖口扯过。
袖口上的污渍带着几分黑色，又隐隐透出一抹黄。
腐烂的酸臭味让人止不住地作呕。
沈骊珠面色沉下，笃定道，“有人朝兄长扔了臭鸡蛋？”
她刚到盛京的时候，撞见过一次囚车巡街。
当时街上的百姓总会往巡游的囚犯身上投掷烂菜叶和臭鸡蛋。
她路过之时闻见过那味道，恶心得一连几日都没什么胃口，自然记忆极深。
如今又闻见这气味，她瞬间猜测到发生了什么。
霍嫣恨她，沈骊珠早就料到她早晚会有所动作，却没想到这流言一出，连带着她兄长也要被这般侮辱。
眼见沈骊珠眼眶迅速红了起来，沈渊当即手忙脚乱地想遮掩。
但事实已经被沈骊珠发现，现在藏起来又有什么用？
倒是怪他太过心急，应当换一身衣服再来骊珠院中才是。
沈渊叹了口气，主动解释道，“没事，兄长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我都躲过了，这不过是不小心蹭上的。”
“是我连累兄长了。”沈骊珠声音发沉。
她去一趟淮南，累得谢峰中毒离世。
如今回到盛京，又连累兄长被人投掷臭鸡蛋。
沈骊珠心底微微发沉，一抹恨意腾升。
“那些人还做了什么？”她垂下头，语气带着几分狠厉，“胡乱造谣也就罢了，为何还要累及我的家人？”
别说她根本没有在和离前跟谢临川有过分毫不妥。
便是那些传闻真的属实，又和外人有什么关系？
兄长向来清风霁月，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苦楚。
沈骊珠心中委屈，眼泪止不住地往下砸。
见到她哭，沈渊神色一慌，下意识想要上前安慰，可袖口的脏污又让他收回了悬在空中的手。
他抿了抿唇，稍稍后退两步，轻声安抚，“换身衣服就好了，骊珠莫哭。”
“这件事情兄长会去解决，不日就能处理好，骊珠在家安心待几日便是。”
沈渊话音刚落，便见沈骊珠猛地抬起头。
她站起身快步往着府门方向而去。
见状，沈渊愣了一瞬，随即抬脚快步追了上去，“骊珠，你去何处？”
他三步并作两步，拦在沈骊珠跟前。
“外头百姓听信流言，眼下正等着你出去，骊珠，别犯傻。”
沈渊面色担忧。
他现在是能将沈骊珠拦住，可他和沈玉安总归是要上朝的。
他没办法时时刻刻看着沈骊珠。
可世事向来如此，墙倒众人推。
即便沈骊珠跟他们从无旧怨，但昔日高高在上的贵女，一夕之间跌入尘泥，又有谁不想上前踩上一脚？
他们恨不得将这贵女拖入尘泥，将她压得彻底翻不了身。
沈骊珠抬起眼睛，双眸猩红地看向沈渊，声音哽咽又倔强，“不是说我跟谢临川不干不净？我倒要去问问霍骁，我到底何时有过逾矩之举！”
自证是最傻的法子，可她也不能眼看着沈府无辜受难无动于衷。
她没做过那些下三滥的事，凭什么要这么忍着旁人空口白牙的污蔑？
“何必跟这些人一般计较？”沈渊叹了口气，他转头看向椿棠，“将小姐带回去休息，我先去换身衣服。”
椿棠领了命，当即将沈骊珠衣袖拉住，“小姐，别去了，那些人就等着小姐出去，好发泄情绪。”
“小姐与这些人一般见识做什么？”
“小姐做了什么，没做什么，旁人不知道，我和环佩却是心中有数。”
“分明就是昭宁侯府一直欺负小姐，小姐莫要着急，若是叫那些人得逞，反而是让霍嫣得意。”
“霍骁和霍嫣乃是一同长大的养兄妹，如今霍嫣得势，霍骁怎么会说什么实话，小姐此刻出面是何苦？”
沈骊珠没被劝住，直到走到府门周围，一股浓烈的腥臭味瞬间传入鼻腔。
她大脑一瞬间空白下来。
这些人竟然胆大包天到向沈府大门扔东西。
沈家院子远离街市，从来不会太过喧嚷。
而此刻，府门之外人声鼎沸。
恶毒肮脏的咒骂一刻不停地往沈骊珠耳中倒灌。
她神色难看至极，垂在身侧的双手不自觉握紧。
她站在府门内，手指死死攥住衣角。
门外的污言秽语一刻不停地往耳朵中传来，一字一句像是闪着银光的针，往她心头不断扎去。
烂菜梗砸在府门的生意不大，可此刻却在喧沸的人声中格外清晰。
这些人好似要将毕生的恶意倾洒在沈府。
空气中的腥臭味几乎要将她熏得作呕。
屈辱一层层满上心间。
她什么都没做，却要被这样羞辱。
可恶事做尽之人，却高坐明堂。
凭什么？
沈渊换完衣服便听说沈骊珠去了府门处，他疾步赶来，死死扣住沈骊珠手腕，“别听了，回屋去。”
“外头这些人听不进去真话，不必浪费口舌。”
沈渊的话语被外头恶毒的叫嚣声淹没。
一个个不知真相之人，高喊着让她给昭宁侯府赔罪，句句直指她和谢临川私通款曲。
骂她败坏门风。
要她自尽谢罪。
椿棠和环佩吓得脸色发白，却还是随着沈渊一同上前拦着沈骊珠，“小姐，回去吧，回去吧！”
“别听了，小姐，求你别听了，他们说的都不是真的，别听他们胡说了。”
沈骊珠喉间发紧，眼底的潮湿却渐渐褪去，只剩一片死寂的冰冷。
她深吸一口气，快步走到门边，“沈家从未做过对不起世人之事，你们听信谣言，诽谤于我，也不该伤我家人！”
“我和定国公行的端做的正，并无半分逾矩，如今你们个个不分是非曲直，肆意妄为，当真以为法不责众吗？！”
“围堵朝廷命官门口信口雌黄，当真是不怕官府纠察不成？”
“若是让我知道是谁在背后煽动百姓，散播谣言，我绝不姑息轻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