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丧钟
世上名医万千,但偏偏越是医术高超之人,越是不愿意入世。
想要找到一个医术超群的神医,几乎是难于登天之事。
正因如此,谢临川当初借着沈家的关系得以解毒,才会显得难能可贵。
只是今非昔比,沈家所认识的神医已经不在人世。
沈骊珠发派人去四处搜寻医术出众的游医始终是一无所获。
霍骁下的毒太过阴狠,即便身体强健如谢峰,也只是勉强撑了五日,最终还是撒手人寰。
她刚来淮南之时,定国公府门庭气派,谢峰一脸祥和地在门口迎接。
如今定国公府听不见丝毫欢声笑语。
沈骊珠在一片近乎死寂的沉默中,走到谢峰床边。
榻上之人双目紧紧闭合,安静地像是只是睡觉,可他胸膛纹丝不动,不见丝毫生机。
沈骊珠双腿发软,直接跌坐在地,“为什么会这样……”
谢临川跪在榻边,没有转头看。
他微微垂下头,沉默一瞬后开口,“我听颂风说,你这两日为了找大夫,几乎没怎么合眼,天天在外头跑。”
“如今一切尘埃落定,回去好好休息吧。”
“我收到了你兄长的来信,他这两日便能赶到,到时候跟着你兄长回河东去。”
霍骁这次动手太过阴狠,偏偏伪装成仇家寻仇,没留下丝毫关于自己的证据。
纵使定国公府所有人都知道罪魁祸首究竟是谁,但一丝一毫实证都没有,谁都没办法给霍骁治罪。
“谢临川,你要赶我走吗?”
沈骊珠抬眸看向谢临川背影,有些惊疑不定地抬头看他。
谢临川默不作声,态度却显而易见。
见状,她下意识想要开口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忍不住咽下。
她跟谢临川本就没有什么关系,哪有资格强行要留下来?
又有什么理由要留下来?
是她对谢临川有些心动,又不是谢临川爱慕于她。
身后异常的沉默让谢临川微微蹙眉。
他转头看过去,便见沈骊珠垂着头,神色哀伤。
“等丧仪结束,我会迁居盛京,霍骁及其背后之人联手害了我父亲性命,我不会就这么算了。”
“只是让你先一步回去。”
谢临川像是在解释一般,他站起身走到沈骊珠身边,弯腰朝她伸手,“地上凉,即便是入夏,也莫要在地上带着。”
他语气似乎一如寻常,只是沈骊珠还是在他语气中听出一抹隐忍的沉痛。
她抬眸看他,伸手借力站起的瞬间,上前将他紧紧抱住,“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但若是你难过,也可以靠着我哭一场。”
“这里没有别人,不必忍耐着。”
她声音轻柔,犹豫着伸手轻轻拍了拍他后背。
谢临川整个人似乎一瞬间僵硬住。
他丝毫不敢乱动,站在原地像是一尊石头。
“我不会安慰人,只是真的很抱歉,若不是我让你带我去……”
沈骊珠说到这,自己先忍不住泪水。
她话音刚落,便听门口传来重物落地的闷响。
谢临川抬眸看去,眉头瞬间皱起,又下意识伸手将怀中人推开。
“不是说明后日才能到吗?”
谢临川说着后退半步,眼神下意识别开。
沈骊珠闻声看去,便见沈渊站在门口,脚边的东西系着白花,歪倒一边。
他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看屋中二人的模样,随后深吸一口气,抬眸看向谢临川,“定国公出事,我快马加鞭先一步赶来。”
“世子节哀。”
沈渊说着上前,不动声色地将沈骊珠拉到身后。
他倒是有心想问问,可如今谢峰刚刚离世,他便是心有疑窦,也不能在这个时候开口。
谢临川看了眼他的动作,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往旁边让开一步。
“家父尚未入棺,参加完葬礼,便带骊珠先回去吧,淮南怕是要不太平了。”
他克制着情绪,也默契地没有提及刚才的拥抱。
沈渊颔首,不再多说什么,先一步带着沈骊珠往外走。
等离开定国公府,回了落脚的客栈,他这才转眸看向沈骊珠,“你和世子方才是?”
沈渊纠结着用词。
谢峰中毒离世,谢临川沉痛难免,可再怎么安慰人,也不至于直接抱在一起。
他看得分明,方才谢临川的手已经抬起来,眼看着即将回拥住沈骊珠。
若非情势不对,两人的姿态看上去简直如同坠入爱河的恋人。
他拜托谢临川先带着沈骊珠来淮南,是想让妹妹换个地方散散心,不要困在盛京旧事里面难以自拔。
可谢临川看上去,竟像是对沈骊珠有了别的心思。
他的挚友究竟是什么时候对他妹妹动了恋慕之心的?!
“我只是……”
沈骊珠目光有些躲闪,下意识想要解释。
见她这副模样,沈渊当即叹了口气,抬手制止她的辩解,“此事暂且不提,如今定国公府丧事要紧。”
“有什么情况都之后再说。”
“等头七一过,我带你先回河东去。”
“这段时间父亲已经官复原职,虽然有些东西不比从前,但很快都会慢慢好起来的。”
平心而论,若是谢临川和沈骊珠彼此有意,他身为兄长也没什么好阻拦的。
只是沈骊珠刚刚和离,他实在是不知道谢临川的心思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他这个当兄长的,竟然从未发现。
背着他的时候,谢临川有没有引诱过他的妹妹?
经历过霍骁的事情之后,在沈骊珠感情的事情上,沈渊已经有些如同惊弓之鸟。
他实在是无法承受沈骊珠再一次被旁人伤害。
若是那人还曾经是他的至交好友,便更难以接受。
“我和世子没有什么,你别跟世子多说,我只是觉得这件事跟我有不可开解的关系,我想安慰他……”
沈骊珠有些心急地解释一句,却见沈渊目光发沉。
他静默看向沈骊珠,直到后者闭口不言,他这才叹了口气,“这件事情暂且不提。”
沈骊珠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欲言又止。
谢峰的丧仪办的很是风光,满城百姓自发吊唁,整个淮南都蒙着一层哀伤的雾气,天色阴沉沉的,像是天神都为之哀婉。
沈骊珠跟在沈渊身后,忍不住抬眸看向蒲团上端正跪坐的谢临川。
他脊背挺直,却叫人看得眼酸。
沈骊珠轻轻叹了口气,惹得沈渊皱眉回头。
今日吊唁过后,他便要立刻带沈骊珠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