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你这是什么表情?

赵怀谨脸上的兴奋还没消,一看丁敬国那副活像吞了苍蝇的表情,满腔热情顿时被浇了半盆冷水。
他把手从丁敬国胳膊上收回来。
“你这是什么表情?虽然人家没有大学毕业,但是正学着嘛。工地上一边监工一边看书,这种学习态度,比你那些学历不够的差哪儿了?”
丁敬国巴不得他不拉着自己,把手往袖子里一揣:“我是在看你是出于什么角度来给我推荐人的。”
“你前几天刚发话,非本专业不要,学历不合格的清退。今天又巴巴地拉着我来挖人,你自己说的前后矛盾,倒嫌我表情不好看?”
赵怀谨被他噎了一下,随即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你说这个啊,害,我刚刚过去参观了一下这小姑娘的图纸,很有想法。”
“新结构说得头头是道,比一些只会照本宣科的大学生强。我亲眼看的,错不了。怎么着,你不信我的眼光?”
“信,怎么不信。”
丁敬国皮笑肉不笑地扯了扯嘴角。
“那你之前不是说要专业相关,要本科学历?高考都没恢复几年,大学生何其金贵,哪个正经大学生会放弃大好的分配机会,跑到你这个项目上来糊泥巴?”
“按你那套标准,温在宜她们也不是正儿八经的大学毕业生,等你这趟差事办完了,是不是也该把温在宜那帮子学生一并带走?”
赵怀谨神色猛地一变,脸拉了下来。
“怎么说来说去,你就是杠上了?在宜没有跟我告状,也没有跟我抱怨过一句。但你的态度我是实实在在看在眼里的,人家跟着你做实验,推行新规范,一句怨言都没有,你倒好,一个劲地要赶人家走。这叫什么事?”
“呵。”丁敬国从鼻子里哼了一声。
“你什么都不懂,就到我的项目上来指手画脚。你看得懂人家在做什么吗?你就一顿夸。赶了我的人,你还指望我对你感恩戴德?”
“算了!你个老愚头!”
赵怀谨被他这副软硬不吃的样子气得不轻,甩了甩手,像是要把这个话题连同丁敬国一块儿甩掉。
“我跟那些人吃饭去了,你去不去?”
“不去!”
赵怀谨看着丁敬国嘴上说着不去,人也冷冷淡淡地转身往设计院的方向走了。
他一个人站在老槐树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堂堂军区司令,热脸贴了冷屁股都没敢真生气。
站了片刻,想起食堂那边还有一帮子人等着自己开席,也愤愤地转身走了,嘴里还嘀咕个不停。
不跟这些人计较,人越老脾气越怪。
春天倒是白日长些。
完成了一天的学习任务,席茵合上书,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冲工地上喊了一声:“晓东,什么进度了?”
晓东咚咚咚地从现场那边跑过来,脸上还挂着一道泥印子。
“还有两条基槽还没开挖,其他的都挖到位了,您去看看?”
席茵点点头,拿起卷尺进了现场。
周琼家这块地的地质条件比她预想的还要好。
不在河边,地下水位低,挖了两米多就已经能看见硬实的坚土了。
她蹲在基槽边上,拿手指抠了抠槽壁的土,又往下探了探深度,心里飞快地算了一遍。
厂房算上阁楼才两层半,荷载不大,独立基础加基础梁足够了。
但她还是看得很仔细,一条槽一条槽地走,每一段都蹲下来检查土质,生怕哪个角落藏着粉状土或者淤泥。
那种土承载力不够,真碰上了,这个方案就得推倒重来。
“师傅,您放心,我让他们挖的时候都盯着的。”
晓东跟在她身后,亦步亦趋。
刚才温在宜来的事还在他心里堵着,不吐不快。
“师傅,今天的事实在是对不住。都怪我,要不是我……”
席茵直起腰来,故作老成地拍了拍晓东的肩膀。
“没关系,谁都会犯错的。你只要下次记住就行了。”
她是真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晓东他们还年轻,以前干的都是零散的小活儿,在他们的认知里,盖房子就是敞开门给人看的,哪有什么保密不保密的。
就算不给人家看图纸,人家也能围着你的工地转,能有什么藏着掖着的?
这不是态度问题,是意识问题,说清楚了就行。
再说这帮小伙子年轻、肯干、有经验,悟性又好,用顺手了比什么都强。
晓东重重地点了点头,像是卸下了一块大石头。
“您放心,我以后绝对不会了。”
“对了师傅,咱们这个基槽很快就能挖完,明后天应该就可以开挖独立基础的基坑了。”
晓东生怕说错,他师傅嫌弃他傻,特意把独立基础这个名词说慢了点。
席茵点点头,又问了一句:“每条沟都留了排水沟没有?”
“都是按照您之前交底的做法做的,留了坡度,最低点有集水坑。”
席茵满意地直起腰,看着面前这帮灰头土脸却干劲十足的小伙子,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她拍了拍手上的泥,环顾了一圈:“我说,你们都这么年轻,有没有想过跟我一起去脱产学习一下?报个培训班,系统学一学施工技术,以后肯定有用的。”
几个年轻人互相看了看,眼睛都亮了。
有人等不及晓东回复,自己小声说了句回去跟自己爹商量商量。
席茵看在眼里,也不强求。
她知道这帮大小伙子多半都是家里的顶梁柱,脱产学习说起来简单,对普通人家来说就是少了一份进项。
但她确实是真心觉得这帮人合得来。
晓东悟性高,管起人来有模有样,最关键的是肯听不同意见,不像有些老油子,本事没多少脾气倒不小。
要是自己将来真的出来单干,手头有一支这样用顺了手的队伍,能省多少事。
只是她自己手头紧张,支持他们念书还行。
但是这学习的过程投入的时间成本,她还承担不起。
“走啦,先去吃饭,这事情,还是要你们自己多考虑考虑。”
席茵又拍了拍晓东的肩膀,带头往灶房那边走去。
安慰别人的话席茵说起来头头是道,但是她这会儿也难免有些焦躁。
钱,还是太少了。
要快点钱生钱才好。
还没走到灶房门口,打卤面的香气就先飘出来了。
席茵沉醉了一瞬。
果然还得是美食抚慰人心。
“妈妈,做了什么好吃的?”
厨房里,宋母将西红柿炒得稀烂,鸡蛋花漂在卤子上头,油亮亮的,往手擀面上一浇,再撒一把葱花,那个味道能让干了半天体力活的人当场跪下。
在宋母的悉心投喂下,上到王江同下到晓东手下的小徒弟,每个人都实打实地胖了至少三斤。
晓东前两天系裤腰带的时候发现扣眼不够用了,硬是拿钉子又打了一个新的。
“婶子,我还要一碗!”
晓东端着空碗又凑过去了,脸上的泥印子还没洗,笑起来一口白牙
“好嘞!”宋母接过碗,笑得眼角的褶子都挤在一起。
她这辈子做了半辈子的饭,头一回有这么多捧场的食客,每一顿都拿出办席面的劲头来做。
席茵看了宋母半晌,忽然放下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