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给你们专项组挖了一个人才

赵怀谨抬了抬手，示意身后那一大串随行人员停在原地。
陈德善刚要跟上去，被他一个眼神摁住了。
众人便看着这位津市来的司令员背着手，溜溜达达地往工棚那边去了。
席茵正低着头跟一道高数题死磕。
她在草稿纸上画了半天的辅助线，铅笔停了又走走了又停，眉头拧成一个浅浅的结。
有一说一，数学题还是很难的。
不会就是不会，半点也做不得假。
“小同志，你这是做什么呢？”
席茵抬起头，面前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穿着一件半旧的军便服，没挂军衔，但料子和剪裁都看得出不是普通干部穿得起的。
背着手，微微弯着腰，正笑眯眯地看着她摊在桌上的书本。
儒雅，这是席茵脑子里冒出来的第一个词。
这个年纪、这个气质、能在军区自由行动。
她在心里已经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面上却不显，只是放下铅笔，客气地笑了笑。
“我在这儿帮一起的军嫂看着修个小厂房，自己顺便看看书。”
赵怀谨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书本。
高等数学，结构力学。
他眉毛微微挑起来，又看了看工地上正在开挖的基槽，再看看面前这个年纪不大的女同志，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几分：“你这是自学，准备考大学？”
席茵点了点头：“没错，什么时候都不能停下求知的脚步嘛。”
赵怀谨只觉得这句话说到了自己心坎里。
他又打量了席茵一眼。
这姑娘眉眼清亮，说话不卑不亢，身上没有那些急于表现的浮躁，也没有故作谦虚的扭捏。
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这张脸看着格外眼熟，像是在哪里见过，又说不上来。
大概是合眼缘吧，他在心里给这种莫名的好感找了个解释。
“你说得对，人在什么时候都不能停下求知的脚步。”
他把这句话咂摸了一遍，越咂摸越满意，然后又指了指工地，又指了指桌上的书。
“那你这能一心二用？一边监工一边看书，别不是装样子给人看吧？”
席茵被他这句半开玩笑的话逗乐了。
“学以致用，不脱离实际，这不就是我们追求的吗？书上看完了，转身就能到工地上验证，多好的事。比干啃书本有意思多了。”
赵怀谨越听越高兴，忍不住往前又凑了半步。
“你有这个觉悟，应该去街道办工作的，咱们部队里很多军嫂都在街道办，组织能力强，又能做思想工作，你这个口才去了肯定是一把好手。”
席茵摇了摇头：“那些工作，可能更适合有文化水平的嫂子们。我这种三棍子打不出一句话的，还是留守后方吧。能给人一片遮风挡雨的地方，就够了。”
赵怀谨站在那里，忽然觉得自己今天这趟出来真是来对了。
这女同志说话不卑不亢，没有半点投机取巧的算计。
他见过太多人。
多的是见了领导就往上贴的，拐弯抹角套近乎的，欲言又止等着被关心的。
眼前这个倒好，他站这儿聊了半天，人家连站起来都没站，该干什么干什么，倒显得他这个司令员像个闲人。
他的目光从席茵脸上移开，落在工地上那几道刚挖好的基槽上，忽然咦了一声。
“你这个坑槽，没有挖得很宽嘛？我记得咱们这边建厂房，一般都是做砖基础，下面要做大放脚的吧？”
席茵的眼睛亮了一下，有些意外地看了他一眼：“您也很专业嘛。不过这个不是砖基础，我们用的是别的。”
“哦？”
赵怀谨来兴趣了，低头又看了看那些基槽。
没有打桩的痕迹，没有大放脚的宽槽，跟他见过的大多数厂房基础都不一样。
他往前走了两步，想看得更仔细些：“我也没看到有桩孔啊，你这基础……”
“独立基础，用基础梁连接。”
“啊？这是什么新技术，你给讲讲……”
赵怀瑾觉得他要在建筑这条路上走很远了，怎么都是些他听不懂的词？
“这个嘛，”
席茵笑着截住了他的话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狡黠。
“涉及我们这个项目的机密了，我就不好一一跟您介绍了。您要是感兴趣，等厂房盖好了再来看。”
赵怀谨愣了一瞬，然后哈哈大笑起来。
他堂堂一个司令员，在一个小姑娘嘴里听到了涉及机密不便介绍，这个软钉子碰得他通体舒畅。
不但没有不高兴，反而更觉得这丫头有趣了。
陈德善站在远处，隔着半个工地的距离看着这一幕，表情越来越复杂。
赵怀谨那个老东西平时不苟言笑，这会儿倒好，笑得跟朵花似的。
他看了几眼，实在看不下去了，偏过头对赵怀谨的勤务兵小刘低语了几句。
小刘点了点头，快步走到赵怀谨身后，清了清嗓子，压低声音提醒道。
“司令员，陈师长让我提醒您，该走了。”
赵怀谨正想再追问席茵那个独立基础怎么考虑的，被这一声打断了话头。
回头看了一眼，发现自己带的那一队人正站在路边，陈德善双手抱胸，脸色已经有点不耐烦了。
席茵也从容地收拾起桌上的书本，显然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打算。
赵怀谨只好把一肚子的问题咽回去，有些不舍地朝席茵点了点头：“小同志，改天再跟你请教。”
席茵笑着摆了摆手。
赵怀谨走到陈德善跟前的时候还没回过味来，埋怨地看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意犹未尽的不满。
“你们催什么啊？我正聊到兴头上呢。”
陈德善看了他一眼：“我的赵司令，军区的同志们还等着您去审阅呢。”
“哦哦哦，对对对，”赵怀谨拍了一下脑门，像是这才想起来自己今天的正事。
“我怎么把这一茬给忘了，走走走，别让人等着。”
陈德善跟上他的步伐：“我给你使了多少眼色，你愣是一眼没看我，聊什么呢这么专注？”
赵怀谨走了几步，忽然放慢了脚步，神秘兮兮的开口。
“老陈，我可能，给你们专项组挖了一个人才。”
军区的操场上已经列好了方阵。
军旗在风中作响，初春的阳光打在战士们笔挺的军装上。
没有花哨的表演，没有冗长的讲话，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知道今天的主角是谁。
是那些即将在比武场上拼杀的战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