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不能再待在项目组
等丁敬国再次回到医院的时候,陶盛歌已经信心满满地下楼了。
对着一旁一起出来的温在宜得意一笑:“放心吧,那目中无人的东西,没几天好了。”
丁敬国远远瞧见这二人站在一起,心里存着事,没多想,擦身而过了。
推开病房门,赵怀谨正靠在床头,脸上的气色却不像一个电话里说的活不下去的病人。
赵怀瑾只觉得自己气得都要七窍升天了。
偏偏丁敬国还跟没看到他的异常似的。
自顾自地把水果往床头柜上一搁,一屁股就坐在了床边。
赵怀瑾是个急性子,不等丁敬国开口,自己先叭叭地说开了。
“老丁,我虽然是来看在宜的,但上头也给了我任务。你们这次布防,有些问题,我不能不说。”
丁敬国正在解水果袋的绳子,手顿了顿:“什么问题?”
“不能有不专业的人在设计组里面。”
赵怀谨的语气严肃得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
“哪些人是正经科班出身,哪些人是走后门塞进来的,你比我清楚。该清的清,该退的退,别等出了事再后悔。”
丁敬国皱起了眉头,第一反应就是席茵。
高中毕业,确实不是科班出身。
但她那个水平,他在脑子里飞速盘算了一下,还是决定先问清楚:“你是听说什么了?”
“听说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有没有这回事。”
丁敬国压着火气,换了个策略:“老赵,正好你来了,有件事我想先跟你说,在宜这孩子,你这次回去就把她带走吧。她在这边,不合适。”
赵怀谨的表情终于绷不住了。
“带走?丁敬国,我觉得你对在宜有误会。一次两次的图纸问题说明不了什么,东西都存在每个人的脑子里,她有没有本事你还能看不出来?你是她老师!”
丁敬国彻底气笑了。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病床上的赵怀谨:“你懂个屁!”
赵怀瑾把图纸往丁敬国身上一甩:“你自己看,这个年纪,这个想法!叫你老师,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丁敬国看着这份席茵被魔改后的图纸简直脑仁疼。
“我是她老师,我就问你她给你看的那份方案里,框架结构的抗震节点是怎么处理的?独立基础的基底应力是怎么算的?她说得上来吗?她连个试块都没提过!”
赵怀谨愣了一下,但很快又硬起了脖子:“年轻人有个成长过程,你不能一棍子打死。”
“我要是想一棍子打死她,她现在早就不在设计院了!”
丁敬国的声音拔得老高,走廊里路过的护士都被吓了一跳。
“我是在给她留最后的脸!你要是不领情就算了,还跑来说我队伍不专业,你问问你自己,你懂个屁的建筑!”
赵怀谨被他这一通劈头盖脸的怒吼轰得脸色铁青,抓着被子的手直发抖。
“行,你专业,你了不起。那我也把话放在这儿,上面的命令我照发,你自己看着办!”
“我看你个蛋!你什么都不懂,我跟你说,这孩子心思沉得很!我是不知道你怎么对她青眼有加的,反正在我这儿她的人品是过不了关的。”
赵怀瑾做出夸张的嫌弃:“啊,得了吧,还过不了关,你别不是收礼了吧?维护一些什么军嫂?”
“我告诉你,军民是一家,但是也不代表要把这么大的事情过家家一样交给军嫂!”
丁敬国恨不得给他甩点人证物证。
又担心赵怀瑾这个兜屎的性格,恼羞成怒去找席茵的麻烦。
一时间真有几分投鼠忌器的感觉。
干脆不开口了。
两个人谁也不看谁,跟个斗鸡似的。
最后丁敬国站起身来,拎起自己那兜水果又放下了,头也不回地走了。
门在他身后砰地合上,赵怀谨哼了一声,翻身冲墙,背对着门。
当天晚上,赵怀谨让警卫员往省里递了信。
信的思很明确:专项组必须肃清队伍,非本专业出身、投机倒把走后门进来的人员一律不得参与,否则出了问题谁也担不起。
消息由丁敬国传到大院的时候,席茵正蹲在院子里给宋母新栽的月季浇水。
她拿着水瓢的手停在半空中,水淅淅沥沥地洒了一地。
“为什么?”
她站起来,水瓢还滴着水,脸上写满了懵。
她自问进专项组之后没犯过任何错,数据出问题的是温在宜,她帮着查出来的也是自己,怎么到头来被清退的反而是她?
丁敬国坐在宋家的堂屋里,端起宋母倒的茶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半天也没喝一口。
“我也不知道那个人抽什么疯。”
他挠了挠头,头发被他挠得翘起来一撮,看起来比平时老了五岁不止。
“席茵同志,你知道的我是真想试试你那个办法,节点试验的方案我都让人准备好了。但他发了话,全国军区布防总统领,话压下来,我也不好明目张胆地抗了他的命令。”
宋母在旁边急得直搓围裙:“到底是谁啊?还能越过您做决定?”
丁敬国被这句话噎得老脸一红,好像显得他很没用似的。
他干咳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窝囊的辩解:“人家是上面派来的,全国布防的事都归他管。论级别,真越得过我。”
宋母从善如流地闭了嘴,把到了嘴边的牢骚全咽了回去,又给丁敬国续了杯茶。
宋鹤眠一双浓眉拧得死紧:“那之后都不能进去了吗?”
“等他滚蛋,我就给你们信。”
丁敬国咬了咬牙,把茶杯往桌上一顿,语气里透着一股破罐子破摔的倔劲儿。
“席丫头,就当先休息休息。你这段时间也累得够呛,正好养养身体。”
宋母连忙接上话,走到席茵身边把手搭在她肩膀上拍了拍:“对对对,丁院长说得对,就当先休息。你烧刚好,身子还虚着呢,天天熬夜画图我还心疼呢。”
席茵看着这三个人一个比一个小心地安慰她的样子,心里那点失落反而被暖意冲淡了不少。
她深吸一口气,笑了一下:“行,就当放假了。”
丁敬国起身告辞的时候又回头看了她一眼,到底没再多说什么安慰的话。
还不如去撬开那人的脑袋看看到底是进了点什么东西!
“我没事,就当放假了。”
宋鹤眠见不得席茵这样颓废。
拉着她没日没夜荒唐了几天,初次开荤的年轻男女,自然是热情且合拍的。
席茵眼瞅着状态好多了。
但宋鹤眠的腿拖不下去了,没几天就拆了石膏,开始正常回部队里上班。
席茵一个人在家,日子忽然空了下来。
她把高等数学翻出来看了几页,又合上了。
把图纸拿出来铺在桌上,又卷起来了。
她不明白——她在专项组里干得好好的,方案是她提的,数据是她核的,出问题的是别人,为什么到头来被清出去的是她?
这天上午,她正坐在堂屋门口发呆,手里捏着一根月季的枯枝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地上的蚂蚁,院门外传来一个风风火火的声音。
“茵茵!走啊!”
席茵抬起头,周琼站在门口,穿着件碎花衬衫外头加着一件毛线马甲,脸上那个笑容灿烂得跟外面的春光一样。
“春暖花开了,我的厂房到底什么时候能动工?你答应我的可不能赖账!”
席茵愣了半秒,然后那双暗了好几天的眼睛忽然像被点燃了似的,腾地亮了起来。
她把枯枝一扔,腾地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声音又脆又亮:“我来了!”
东方不亮西方亮。
体制内那碗饭吃不上,她还不吃了呢。
技术在手,哪儿不能盖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