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出门怎么没看黄历呢?

“老赵!”
一个爽朗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把病房里两个人的注意力同时拉了过去。
陈德善大步流星地走进来,身后还拖着一个人。
温在宜抬眼看去,手里的橘子差点没捏住。
宋鹤眠站在陈德善身后,脸上还带着那几道显眼的红印子。
他看到温在宜的瞬间,眉头拧了起来,脚步在门口顿了一下。
“鹤眠?!”温在宜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别提多激动了。
倒是真的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他。
陈德善和宋鹤眠齐齐皱眉。
两人心里不约而同地闪过同一个念头——出门怎么没看黄历呢?
赵怀谨的目光在两个年轻人之间来回扫了一下,有些意外:“在宜和这位同志认识?”
不等陈德善两个人回应,温在宜已经脆生生地开口了。
“何止认识,我们还是同学呢!这次项目组数据的测量,还是宋团长带着我们做的。他对我们可照顾了。”
陈德善的表情像是吃了蛤蟆尿一样难看。
这话说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老陈在给他们牵线搭桥呢。
他清了清嗓子:“鹤眠同志结了婚,细心点,对军区环境熟悉,让他带着你们我们才放心。工作上互相配合,都是应该的。”
他把结了婚三个字咬得很重,像在面糊里掺了一把石子,谁嚼谁知道。
赵怀谨听出了话里的意思,笑了一下,没有接这个话茬。
他转头看向宋鹤眠,目光在他脸上的红印子上停了一瞬:“成家立业,是好事。这个脸——”
宋鹤眠急切地想把自己的清白往脸上贴,装出一副腼腆涩然的模样,微微低下头。
“没照顾好爱人,让家里长辈教训了。”
赵怀谨笑出了声,点了点头,显然也想起来刚刚在病房外看到那个利索的老太太,看来就是这宋团长的母亲了。
他心里还惦记着护士站那边听到的那个名字,正想开口问一句,你们部队医院里是不是住了一个叫席茵的。
话刚到嘴边,就被温在宜的声音截住了。
“那个项目的数据,多亏了宋团长呢。”
温在宜笑着把剥好的橘子递到赵怀谨面前,语气里带着崇拜,目光却一直往宋鹤眠那边飘。
“测量的时候条件那么艰苦,宋团长带着我们一个点一个点地跑,大家都特别佩服他。”
赵怀谨接过橘子,注意力被拉回到了项目上,眉头又拧了起来。
“老陈,我怎么听说设计院还有不少关系户?这些人留在项目组,对他们这些认认真真做事的年轻人不公平。”
陈德善脸色沉了沉,但没有说话。
哪里没有关系户,这种事也值得专门拿出来说?
宋鹤眠狭长的眸子暗了暗。
没有开口。
病房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味。
温在宜恍若未觉,依旧笑盈盈地剥着橘子。
而在楼下的另一间病房里,席茵正百无聊赖地搓着手。
宋母回去收拾东西了,宋鹤眠去买黄桃罐头去了,她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上发呆。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一个年轻的勤务兵探进半个身子。
手里抱着两盒东西,语气里带着几分拘谨和掩不住的好奇:“请问,是宋团长的爱人吗?”
席茵连忙坐直了一点,抬手理了理散在肩上的头发:“我是,你是哪位?”
小兵走进来,把两盒东西放在床头柜上。
一盒巧克力,一罐营养品,包装精致得跟这个朴素的病房格格不入。
他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席茵的脸颊,看到她脸上还带着低烧未退的绯红,脖颈上有几处暧昧的红痕若隐若现。
小兵的脸腾地红了,连忙把目光偏开,盯着自己的鞋尖,同时在心底发出了一声由衷的感叹:他们宋团长就是最棒的!
“宋团长被我们师长先叫去有事了,让我给您送黄桃罐头。”
他把罐头也搁在床头柜上,声音不自觉地更恭敬了几分。
“估计很快就回来了。”
席茵接过罐头,道了声谢,又问了一句:“他做什么去了?”
被领导夫人发问,小兵有点飘飘然:“津市来了个司令员,水土不服,在楼上住院呢。师长带着宋团长去拜会一下。”
“哦。”席茵没多想,含含糊糊地冲小兵笑了笑,“真是谢谢你了。”
“没事没事,您好好养着,一会儿我们首长,还要来看您呢?”
“看我?不用不用——”席茵一叠声的推辞,“我就是发个烧,真不用劳动师长来看我。”
“那怎么行!”勤务兵一挺胸脯,语气里带着一种不明所以的自豪。
“您是宋团长的爱人,当然要来了。师长说了,都住院了,问题肯定小不了。”
席茵低头看了看自己。
头发乱糟糟地散在肩上,怎么看怎么像一朵被风雨摧残过的蔫花。
这副模样见客,她情愿再烧两天。
“不不不,真的不用来。你看我这样子——”
她拉了拉被角,试图让自己看起来更体面一点,然而拉被子的动作牵动了酸痛的腰背,表情管理当场失败,疼得龇牙咧嘴。
勤务兵以为她是紧张,连忙安慰道:“席茵同志您别担心,我们师长看着凶,其实人可好了。关心下属得很,您见了就知道了。”
席茵欲言又止。
她不是怕陈德善凶。
她又不是没有见过陈德善,有什么好怕的。
她是嫌自己现在这副尊容实在不适合会客。
可惜勤务兵完全没读懂她的表情,把巧克力往床头柜上正了正,行了礼就走了。
陶盛歌到医院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大半。
她在护士站前站定,用手指敲了敲台面,声音又脆又急。
护士抬头看她,被她脸上的表情唬得愣了一下。
“我找津市来的赵司令员,姓赵,内科病房。”
护士翻了翻登记簿,给她指了方向。
陶盛歌转身就走,高跟鞋在走廊地砖上敲出一串急促的咔咔声,背影挺得笔直,像是在奔赴一场等了很久的约会。
护士台的两个小护士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用口型无声地说了几个字:又来一个。
可不是嘛。
今天内科那间病房就跟赶集似的,先是设计院的人来了一拨,又是部队的人来了一拨,这会儿又来一个气势汹汹的中年女同志。
也不知道那位司令员到底是来住院的还是来开会的。
陶盛歌走上楼梯的时候,手指攥着包带,攥得指节发白。
她以前就是太好说话了,谁都敢踩到她头上来。
这次不一样。
津市来的司令员,分量够重,说话够管用。
只要搭上这条线,把席茵从设计院踢出去,她倒要看看这些人还有什么话好说。
站着茅坑不拉屎的关系户,就得滚蛋!
她走到内科病房门口,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