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待更二

  凌晨四点,我摸黑钻进厨房揉面。

  蒸笼里腾起的热气糊在眼镜片上,手腕上被油星烫出的疤隐隐作痛。这间不足二十平的早餐铺,是我们全家五口人安身立命的全部指望。

  "妈!我的校服熨好没有?"

  十五岁的继女晓雯踢开厨房门,她身后跟着十岁的继子晓峰。两个孩子像往常一样,把沾着油渍的校服甩在我刚擦净的案板上。

  我正要应声,客厅传来丈夫王建国的咳嗽声。

  这是王建国本月第三次住院,家里积蓄几乎见底,此刻他正躺在钢丝床上输营养液。我擦擦手正要去看吊瓶,婆婆突然掀开门帘:"先把存折给我,建国要交手术费。"

  手术费?

  不是早已交了么。

  都是一家人,我没有过度怀疑,便将存折给了婆婆。

  天意弄人,当我发现存折账户只剩三块六毛时,藏在衣柜夹层的房产证正巧滑出来。

  王建国三个字孤零零戳在所有人栏,地址分明是我们盘下的这间铺面。

  明明花的是我多年的积蓄,明明是我们共同经营的店铺。

  他却只写自己一个人的名字。

  十年前他跪在暴雨里求我出钱的模样,和此刻婆婆抱着刚买菜回来冲进门的画面重叠。

  "建国前头那个要回来了。"

  婆婆把绿色的呆子往我怀里一塞,袋子里的绿色蔬菜刺得我眼眶生疼。两个孩子在旁边欢呼:"耶!妈妈回来噜。”

  “妈妈要带我们去上海迪士尼!"

  我攥着房产证的手抖得厉害,油锅里的春卷渐渐炸成焦黑色。

  十五年来,我给晓雯扎过三十八次辫子,背晓峰去诊所打过十二次退烧针,给婆婆端过八百多次尿盆。

  此刻他们围在桌子前分食我早上包的荠菜馄饨,汤汁顺着晓雯新买的耐克鞋往下滴。

  "喂,你收拾收拾走吧。"

  婆婆掀开我缝的碎花被罩,"这铺面是建国和他前头那个打拼的,你不过是个看店的。”

  “人家从国外回来的,”

  听了婆婆的话,我有些不知所措看向其他人。

  晓峰把游戏机音量调到最大,王建国翻了个身继续打呼噜。

  我在三伏天的烈日下拖着蛇皮袋离开店面。

  巷口裁缝铺的刘姐追出来塞给我五百块钱。当年她女儿半夜发高烧,是我骑着三轮车送去的医院。

  对面五金店老张把电风扇硬塞给我:"大妹子,你腌的辣白菜能开连锁店。"

  三个月后,社区公告栏贴出旺铺招租。

  我站在当初每天支早餐摊的梧桐树下,看见玻璃窗上贴着"吉店转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