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7章 故人之子

这个称呼对女人来说，显得既熟悉又陌生。熟悉的是，早些年好些人都这样称呼自己。陌生的是，自打前几年自己被赶到大街上去扫马路，这个称呼就没在自己耳边再响起过。最多的称呼就是资本家，后面有时候还跟着更难听的。今天咋一听有人这样称呼自己，女人一时间还真有点反应不过来。

她站在门口，仔细看了半天。目光从娄筱娥的眉眼看到鼻梁，从鼻梁看到下巴，又收回去，在镜片上停了一下。可脑海里也没映出来一丝和这人相关的东西。

这可把娄筱娥急坏了。她往前迈了一步，站到门槛跟前，忙声说道：“七伯母，我是筱娥！我爸是娄半城，这外号还是您给他娶的呢！您不记得我了？小时候我发烧，七伯伯老是给我喝苦水水，您还给我吃蜜丸呢！”

女人这时候脑子里才有了点眉目，是一个长相富态的姑娘模子。圆脸，大眼睛，梳两个小辫，一发烧就哭，一哭就鼻涕泡都吹出来。那时候娄家还没去港岛，娄振华带着闺女来串门，那小姑娘嘴甜，进门就喊七伯母好。想到这，女人一步跨出门外。

“你是半城的闺女？”

娄筱娥遇到故人，一时也挺激动。她两眼含泪地点了点头，嘴唇抿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女人一把抓起娄筱娥的手就往院里拉。那手劲不小，指头粗粝，攥着娄筱娥细白的手指头，攥得紧紧的。她也顾不得什么大户人家的规矩和体统了，拉着就往里走。一进院，就对着屋里嚷嚷道：“老头子！你看谁来了！”

李越拎着烟酒，跟在两人身后进了院。他心里为两人刚刚争的那点事暗暗发笑。刚才在车上两人还合计着到底是叫娄筱娥表姐还是阿姨呢，结果人家一见面，还都是熟人。看着情况，整不好还是世交呢。

这院子不大，青砖铺地，收拾得利索。靠墙根底下码着几摞劈柴，码得整整齐齐。厢房窗台上搁着几盆蒜苗，绿油油地蹿了一??高。正屋门敞着，里头传来一股子浓重的药味儿，混着炉子上炖着的什么汤的香气，不冲，可闻着就觉得踏实。

李越也不是那种不上路的人。进屋看着白老爷子夫妇给娄筱娥聊得火热，自己也没往上硬靠。他把烟酒搁在门边的柜子上，顺手拉了把椅子，坐在靠墙根的地方，默默等着。

白老先生坐在堂屋正中的太师椅上。他比上次李越来的时候瘦了些，可腰板还是直的，眼睛还是亮的。他正听娄筱娥说话，听她说到七伯伯，说到苦水水，说到蜜丸，脸上的皱纹慢慢舒展开，嘴角跟着动了几下，像是也在回忆那些年的事。老太太坐在旁边的小凳上，一只手还攥着娄筱娥的手没松开，另一只手不停地抹眼睛。

三人又聊了一会儿，老先生这才想起来李越的事。他一拍脑门，从太师椅上欠起身来，连忙给李越告罪：“李越兄弟，实在对不起，刚才有点失态了，还请您原谅！”

他说着，便对李越解释起来。他拿手朝娄筱娥那边比了比，语气里带着点感慨：“我和筱娥的父亲，说起来，我们两家本就是世交。再加上我俩兴趣相投，这老小子远遁港岛前，我俩可没少一起喝酒。今日再次得遇故人之后，这才有些失态了。”

李越听后，忙笑着摆手。他把身子从墙根底下往前探了探，说道：“老先生哪里话。您这虽说不是万里他乡遇故知，可也是多年之后得见故人之子。说起来也是一大幸事，哪有什么失态这一说。”

李越话音刚落，老爷子紧跟着就开口问了。他把茶碗端起来，抿了一口，拿手在扶手上搭着，问道：“李越兄弟，按说你这在四九城又没生意也没买卖的，给筱娥没什么交集啊。你俩怎么碰一块的？”

李越听后，笑着说道：“我节后在王府井那边看上一处宅子，本打算着开个饭庄子。娄小姐不知道在哪听到这个消息了，就想着进来掺和掺和。这才得以认识娄小姐。”

李越这话说完，老爷子立马笑着点头。他拿手指头在扶手上敲了两下，说道：“说来，能和筱娥一起做生意，也算是你小子的福分。这闺女打小就聪明，可亏就亏在是一个女儿身。不然，就算有她父亲五成的功夫，这四九城另一半，还得是她家的。”

听白老先生这么说，李越心里顿时有点不舒服。什么就能和筱娥一起做生意就是我的福分？这话说的，像我多差似的。咱现在可不光合伙做生意，晚上还合伙检验炕板呢！李越心里这么想，嘴上可不能这么说。脸上依然挂着笑，他给老爷子把这次来的目的道了出来。

“老先生，这次来，还真有点事求您。”他顿了一下，拿手在膝盖上搓了搓，又接着道，“本来以为得靠咱俩那点关系请您帮忙呢，可看您和筱娥的关系，这忙今天您是非帮不可了。”

白老先生听后，一脸疑惑地看了看娄筱娥。他从头到脚打量了她一遍，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息，然后说道：“这闺女，少说得四十多了吧？可她这打小身体根基就好。再看现在闺女这脸色不错，气血看着也挺足，不像是有什么病根的样子。”

李越听后，立马笑着说道：“老爷子，我说了实话，您老可别怪我给您添麻烦。前几日，娄姐看到我在服用年前您送我的那些丸药，再加上我把您的医术给她介绍了一下，她这才动了来求您的心思。”

说着，李越又顿了一下。毕竟求这种女药，说起来也着实有点尴尬。可再想想，若是让娄筱娥一个女人开口说这种事，那更是尴尬。她一个四五十岁的女人，当着两个老熟人的面，说要驻颜的方子，那脸往哪儿搁？最后李越一狠心，把话一口气说了出来：“这次来，主要是想求您给个美体驻颜的方子。如果您老能直接做成丸药，那更是万分感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