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9章 咱家谁大

想到这,她又给自己打了打气,把那股赌气的劲儿往下压了压。她慢慢挪到李越身边,脚步放得很轻,站定,低着头,拿手指头抠着太师椅的扶手边,小声地嘟囔了一句:“我饿了……”

声音不大,跟蚊子哼哼似的,可在这安静的屋里,李越听得清清楚楚。

李越听后,抬头撇了她一眼。那一眼不重,可那意思明白——你还知道饿?他把杯子里最后一口酒仰头喝了,杯子往桌上一搁,发出当的一声。然后他冷声道:“咱家谁大?”

娄筱娥听到这个问题,更加尴尬了。

她站在那儿,两只手从扶手上收回来,垂在身侧,攥着裤缝。脸上的红一阵一阵的,从耳根往颧骨上涌。早知道这个男人心肠这么硬,自己就不应该先来认错。可眼下自己已经低头了,丢人也不怕多这一回了。她吸了一口气,把声音从嗓子眼里往外挤:“以后都听你的……”

这话声音更低了,将七将八的,差点都听不清楚。那几个字像是从牙缝里一个一个挤出来的,挤完就散了,她自己都不知道说没说明白。

李越坐在旁边,依然没动。他把手里那颗花生米的皮搓掉了,扔嘴里嚼了两下,咽了,又端起酒杯呷了一口。然后他继续冷声道:“咱家谁大?”

这下女人更委屈了。

自己一个女人家,已经三番两次低三下四地来给他认错了。在港岛这么多年,跟谁这么低声下气过?跟那两个前夫都没这么服过软,今天在这小男人面前,脸也丢了,话也说了,他怎么还这样?一瞬间,女人动了离开的心思。看来这个男人还是没真心待自己,不然哪能这么硬的心肠。

她站在那里,嘴唇抿着,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她偏过头,看着门帘子的方向。只要她转身,迈出那扇门,穿过中院,出了院门,就能回华侨酒店。那里有她自己的房间,有她自己的床,不用看谁的脸色,不用挨谁的巴掌。

可正准备转身出门的时候,女人又含糊了。

这两天男人待自己还可以。昨晚在炕上,搂着她的时候,那胳膊箍得紧紧的,生怕她跑了似的。早上她做的那锅坨了的面,他呼噜呼噜全吃了,连汤都喝了。如果不是自己今天自作主张,兴许男人就不会这么生气。再说,自己如果现在真转身走了,那自己可真就被吃干抹净了。镯子给了,院子给了,身子也给了,就这么走了,算什么?

想到这,女人一狠心,把涌到眼眶里的泪往下逼了逼,哑着嗓子说道:“以后咱家你最大。今天这事,怪我了。以后有事先给你商量!”

话刚说完,女人的眼泪顺势就落了下来。

那泪珠从眼角滚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滑过颧骨,挂在下巴上,滴落下来,落在手背上。她没去擦,就那么站在那儿,低着头,肩膀微微耸着。

其实这一会儿,李越早就心软了。

可是自己也没办法。如果这次不把心狠下来,往后和娄筱娥绝对走不远。其实他在娄筱娥不哭的时候就想要回屋去哄哄她,可最后把自己给说服了。他并不是不珍惜娄筱娥,而是娄筱娥这种女人,就好像一匹野马。如果你不能驯服它,以后它的路子只会越来越野。今天自作主张接冯叔,明天就能自作主张干别的。这样下去,迟早有一天,你就抓不住它的缰绳了,也就永远地失去它了。只有在它有脱缰的趋势的时候,你狠狠地勒住它的性子,两人以后的生活,才能更加平稳。

看着娄筱娥脸上滚落的泪珠,这次李越终于站了起来。

他从太师椅上起身,往前迈了一步,站到女人面前。他伸出手,拿拇指替女人抹去脸上的泪痕。那泪是热的,蹭在他指腹上,湿漉漉的。他抹了一下,又抹了一下,把她脸上的泪擦干了。然后他伸手,把女人搂进怀里,胳膊环着她的背,把她整个人拢住。

他低头,下巴搁在她发顶上,轻声说道:“筱娥,以后有事咱得商量着来。一家人,总不能分成几股绳吧?”

他顿了一下,把她往怀里拢了拢,手在她后背上轻轻拍了两下。他接着道:“既然咱走到一起了,不论对错,咱都要尊重上天对咱们的安排。这样咱以后在一起的日子,才能更长远。”

娄筱娥被他搂进怀里,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一下一下,稳稳的。她本来还想再哭两声,可那点委屈被他这几句话说得慢慢散了。她把脸在他胸口蹭了蹭,把剩下的泪蹭在他棉袄上,闷闷地应了一声。那一声不大,可意思明白——行,听你的。

李越松开她,低头看了看她的脸。泪痕干了,脸上还有点花,眼镜歪着。他伸手帮她把眼镜扶正,又拿袖子在她脸颊上蹭了两下,把她脸上那点泪痕和花了的粉底都蹭掉了。然后他说道:“行了,饿了就吃饭。柜子里还有挂面,我去给你下。”

娄筱娥听后,从他怀里抬起头来,鼻音还没全消,可嘴角已经翘起来了。她拿手背蹭了一下鼻子,低声说:“我自己下,你下面,也好吃不到哪去。”

李越没跟她争,松了手,看着她往厨房那边走。她走了两步,步子有点别扭,一瘸一拐的。李越在她身后看着,嘴角动了动,到底没笑出来。

李越跟着娄筱娥到厨房门口的时候,冯婶已经在厨房忙活开了。

灶台上坐着一只砂锅,盖子盖着,边缘往外冒着细细的白汽,咕嘟咕嘟的声响从锅底传上来,闷闷的。旁边的小灶上煨着一只铁锅,里头是豆腐和香菇,汤汁收得半干,酱色油亮。案板上码着切好的腰花,麦穗花刀,一条一条的,旁边搁着木耳和笋片。另一只碗里是切好的肉片,肥瘦相间,用淀粉抓过了,湿漉漉地泛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