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修养
叶恒的手僵住了。
就在这时,地上的人动了一下。
叶重山睁开了眼睛。
“恒儿。”他说,“别听它的。”
“爹——”
“它不是阵。”叶重山说,“它是寄生在阵里的东西。阵停了,它才活不了。”
他抬起手,抓住叶恒的手腕,力气小得几乎没有。
“第七片。”他说,“在你娘留给你的东西里。”
叶恒愣住了。
“什么东西?”
“玉佩。”叶重山说,“你师父给你的那块。你以为那是护身符。”
他喘了一口气。
“你娘留下的。你师父替她收了十年,等你长大。”
他咳了一声,嘴角溢出血。
“那是第七片。”
叶恒从怀里摸出那枚玉佩。
师父给他的,戴了十年,从来没离过身。他一直以为那只是一块普通的暖玉,冬天摸着是温的,夏天摸着是凉的。
他把玉佩举起来。
光里的人形忽然尖啸起来。
叶恒把玉佩按在刀身上。
玉碎了。
碎的那一瞬间,刀身发出一声很长的鸣响,星辰暗纹从刀柄一路亮到刀尖,第七道纹路在刀锋上缓缓浮现
天痕刀,完整了。
“现在。”叶恒说,“我杀得了你了。”
一刀挥出。
漆黑如墨的刀影横亘整个密室,将守门人一分唯二。
守门人愣愣地看着叶恒,没有发出声音。
光散了,铜环停了,石室安静得能听见血滴在地上的声音。
叶恒跪在地上,吐了一口血。
他的经脉像被人从里面撕开了一道口子,太阴之力在里面乱窜,每窜一下,他就眼前发黑。
“恒儿。”
叶重山在叫他。
叶恒爬过去,把父亲扶起来。
“爹。”
“听着。”叶重山抓着他的手,抓得很紧,“别信……门后面的我。”
叶恒愣住了。
“什么?”
“我在这里二十年。”叶重山说,“它在我的脑子里住了二十年。它走的时候,留了一半在里面。”
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吓人。
“如果有一天,我醒了,可我不认得你……”
“爹。”
“别信我。”叶重山说,“杀了我。”
他说完这句话,眼睛就闭上了。
胸口还在起伏,很慢,很稳。
叶恒抱着他,坐在石室里,很久没有动。
他低头的时候,看见了父亲胸口的伤。
七个拔管的口子,已经封住了。封住的伤口下面,皮肤上有一圈很淡的暗紫色纹路。
那圈纹路,他在叶承礼的袖口上见过。
一模一样。
……
一夜后。
叶恒躺在病床上,感觉右手冰凉。
他试着握拳,小指和无名指没动。
他又试了一次。
还是没动。
“别试了。”温以宁站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药,“越试越糟。”
“多久了?”
“你睡了一天一夜。”温以宁把药递过来,“经脉里有东西。不是伤,是那口阵气没散干净。”
叶恒接过碗。
药很苦,苦得他皱了一下眉。
“会怎么样?”
“三天。”温以宁说,“三天之内把气逼出来,手还能用。逼不出来,这只手以后就只能拿筷子。”
“能逼。”
“你逼不了。”温以宁说,“那是化神残念留下的东西,你的太阴之力压不住它——你越压,它越往经脉深处钻。”
叶恒看着她。
“谁能压?”
温以宁没有立刻回答。
她把药碗收走,走到门口,才说了一句:“你媳妇。”
话音刚落,房间门被打开。
苏映雪带着一身寒气进来。
她刚洗过澡,头发还湿着,穿了件很厚的羊毛衫。她的脸色不太好,指尖那层黑退了一半,还剩一点,像没洗干净的墨。
“温以宁跟我说了。”她坐到床边,“怎么弄?”
“你别听她的。”叶恒说,“你自己的身体——”
“我自己的身体我知道。”苏映雪打断他,“一年三次,我用了两次,还剩一次。”
“这不是次数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叶恒看着她。
他不太会说这种话。他打了十年架,习惯了替别人挡刀,不习惯让别人替他疼。
“你会冻伤。”他说,“经脉里的寒气从我这边过去,要在你身体里绕一圈。你扛不住。”
“我扛得住。”
“苏映雪。”
“叶恒。”她看着他,“你答应过我什么?”
叶恒没说话。
“你说,你可以替我挡刀,不能替我决定我能不能上。”苏映雪说,“现在轮到我了。你可以心疼我,不能替我决定我要不要救你。”
叶恒沉默了很久。
“会疼。”他说。
“我知道。”
“会冷。”
“我知道。”
“会……”
“叶恒。”苏映雪打断他,“你再废话,我就走了。”
叶恒没接话,忽然笑了一下。
“行。”他说,“来吧。”
陆昭昭在门外布了一圈保温阵,八枚阵盘围着房间摆开,阵纹亮着淡淡的红光。温以宁在床头放了三个药炉,一个热,一个温,一个凉,药味混在一起,苦得人眼睛发酸。
苏映柔负责烧水。
她蹲在走廊的电炉边上,看着水壶,一句话都不说。水开了,她倒进盆里,端进去,再出来,再烧。
第三次端水进去的时候,她站在门口,看着床上的姐姐。
苏映雪盘腿坐着,背对着门,肩胛骨从羊毛衫底下透出来,很薄。叶恒坐在她对面,右手摊开,掌心朝上。
两个人的手之间,隔着一层很淡的白气。
“姐。”苏映柔说。
“嗯。”
“你会死吗?”
苏映雪没有回头。
“不会。”她说,“我还没看着你嫁人。”
苏映柔端着盆,站了两秒,转身出去了。
门关上的时候,她听见里面传来一声很轻的抽气。
过程比叶恒想的要慢。
苏映雪的寒气从掌心渡过来,先贴在他的皮肤上,再一点一点渗进经脉。那股凉意走到手腕的时候,叶恒的整条小臂都麻了。走到肘部的时候,他听见苏映雪的呼吸变重了。
“疼就说。”他说。
“不疼。”
“你手在抖。”
“冷的。”
寒气走到肩膀的时候,叶恒感觉到经脉里那股化神残念的气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