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6章 主心骨

  李月娥揉了揉发痛的太阳穴。

  她刚劝完一场架。

  李铁柱跟田得水屯子里的一个后生,为了争上面新发下来的棉手闷子,差点动了手。那后生多嘴,说了一句"你个外地来的,横什么横",李铁柱这愣头青,当场就把人脖领子揪住了,眼睛瞪得铜铃大,拳头都扬起来了。

  李铁蛋缩在后头,拼命地拉,小脸煞白,急得直跳,一声声喊"哥、哥,别打"。

  听到动静的李月娥赶过去,先喝了一声:"铁柱,撒手。"

  李铁柱怕她,手是松了,可眼珠子还瞪着,胸膛一鼓一鼓的。

  李月娥又转过身,去劝那后生。

  那后生年轻,脸涨得通红,嘴上不饶人,一句顶一句。

  她站在俩人中间,好说歹说,把"一个锅里吃饭的,犯不着为了个手套伤了和气"掰开揉碎,讲了小半个钟头,才把两边都劝散。

  临了,那后生走的时候,还朝地上啐了一口。李铁柱又想冲上去,被她一把拽住了胳膊。

  "姐,你别拦我!"

  "你消停点。"她低声吼他,"你姐我嘴都说干了,你还想给我惹事?"

  李铁柱这才蔫了,耷拉着脑袋,闷声走了。

  李月娥重重叹了口气。

  她心里苦笑。这么一件屁大的事,搁在赵场长那儿,眼睛一瞪,吼一嗓子"都给老子消停",两边立马老实,谁也不敢再吭一声,要是有人再犯浑,赵德柱直接大耳刮子就扇过去。

  到了她这儿,得讲半天道理,费半天口舌,末了人家还不一定服气。

  她一个二十五的姑娘,拉扯二十来号人,管着这工地上里里外外的内务。

  她想起赵德柱走的那天。

  那天清早,赵场长把田得水、刚子,还有她,叫到工棚里。

  "我这一走,差不多得一个礼拜。"赵德柱这是交代任务,"工地上的活,田叔、刚子,你俩盯着。土方不能停,出工不能松,安全上更不能出岔子。"

  田得水吧嗒着旱烟,刚子搓着手,两人齐齐点头。

  赵场长又转向她:"月娥同志,生活上这些事,就归你管。饭食、热水、衣裳被褥、工地里外,还有那帮姑娘,你多操点心。"

  李月娥当时应得干脆:"成。"

  她以为,生活上的事,无非是烧水做饭、缝缝补补,李铁柱和李铁蛋两个人也都在呢,他们也能帮她。

  如今,李月娥才明白,这"轻省"俩字后头,压着多少东西。人嘴两张皮,吃多吃少,谁先谁后,都要掰扯;一锅饭,多一勺少一勺,就能争起来;一件棉袄,破了补、补了又破,上面发新棉袄,按理说是紧着谁棉袄最破,谁先穿新的,但是怎么分也有人说闲话。这些个鸡零狗碎,比土方还难缠——土方是死的,人是活的,活人最难管。

  赵场长才走一周,她觉着,比在地里干一个月还累。

  饭食不好吃,找她。分东西,找她。谁跟谁吵了嘴,找她。谁偷了懒,还是找她。鸡毛蒜皮,一桩接一桩,没个完。她夜里躺在铺上,累倒是真不算累,可脑子里的那些事,一件一件往上冒,赶都赶不走。

  赵场长在的时候,这些事,都不用她操心。

  赵场长在的时候,这些事,都不用她操心。

  他往工地上一站,那气场,就压得住。人还是这些人,活还是这些活,可有他在,一个个都憋着股劲,号子喊得震天响,镐头抡得呼呼生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