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拉歌

  陈小山眼睛一亮:"《乌苏里江船歌》?"

  "就它。"

  “好好好,还是秀才你有主意!”陈小山一拍手,回头一群人商量了一番。

  然后陈小山清了清嗓子,起了个头。

  第一个音出来,跟前面那几嗓子,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不高,不喊。

  悠扬扬的,像从江面上飘过来的一阵风。

  "乌苏里江来长又长……"

  陈小山的嗓子清亮,带着股子川渝的软和,唱这歌,反倒比唱军歌更对味。

  李明远跟着和,牛满仓那陕北嗓门也压低了,变得厚实、沉稳,跟打底子似的。周解放,那些个东极的后生,一个接一个,跟了进来。

  那调子悠长、绵软,一句下去,又一句起来,像江水,一波一波,缓缓地,往人心里淌。

  满场都静了。

  方才还比着嗓子喊的后生们,一个个住了声,竖着耳朵听。

  这歌唱的啥?唱的就是他们脚下这条江,这条冻在冰底下的乌苏里江。唱的就是这些天,他们在冰上凿的眼、下的网、拉的鱼。

  唱到"赫哲人撒开千张网,船儿满江鱼满舱",三个老把式,也坐不住了。

  葛大爷手里的烟袋锅子僵在半空,忘了嘬。尤大爷、毕大爷,眼睛都直了。这歌,唱的是乌苏里江,是赫哲人的江。那调子,跟他们祖祖辈辈唱的老调有几分像,又多了几分说不上来的、亮堂堂的东西。

  唱到"啊朗赫赫呢哪"的时候,

  其他分场的后生再也忍不住,都跟着和起来,一声叠着一声,跟江上起了雾似的,荡出去,又荡回来。

  葛大爷那双浑浊的老眼,忽然就湿了。

  一曲唱罢,满场先是一静,接着,掌声雷动。

  这掌声,比刚才哪一阵都响。

  要说比气势,几个分场谁也不服谁,你嗓门大些,我嗓门小些,可都是拼尽全力了,可这首船歌,却是以另一种方式,唱到人得心巴巴上去了。

  赵德柱和三个老把式,头碰头,商量起来。

  葛大爷先抹了把眼睛,低声说:"这歌,唱的是江。老头子我听着,心里头,跟江水似的,起浪了。"

  尤大爷、毕大爷都点头。毕大爷搓着那蒲扇似的大手:"好些年,没听着这么对味儿的调子了。"

  三人嘀咕了好一阵。

  赵德柱直起腰,扫了一圈满场的人期待的眼神,笑了。

  "诸位。"他提高了嗓门,"方才这一首,给咱们三个老师傅唱的都眼泪巴巴了,今天最好的,那也就这首歌了?不过嘛……"

  这首歌最好,众人心里都是有数的,不过眼下听着赵德柱话风一转,又都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

  "这首歌是东极起的头,"赵德柱顿了顿,"可那啊朗赫赫呢哪,是满场一块儿和的。你们说说,这能算东极一家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