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5章 篝火

　　篝火

　　火腾起来，蹿得老高，把半个营地的天都烧红了。

　　一百来号人，一圈一圈，围了上来。没人招呼，也没人喊，都自己寻了块地方坐下。近的，脸烤得发烫，得往后仰一仰；远的，隔着人缝看火，看那火星子，"噼里啪啦"往上蹿，一蹿，散了满天。

　　王有财的鱼汤，这时候也出锅。

　　几个人把鱼汤装进桶里跟他一块走到篝火这边，王有财拎着那只大铁勺，舀起一勺，汤是奶白色的，冒着热气，在火光里亮晶晶的。他挨个盛，一人一碗，搪瓷碗、搪瓷缸子，递过去，还不忘念叨一句："慢点喝，烫。"

　　一碗滚汤捧在手里，先不急着入口。手冰凉冰凉的，先捧着暖。那热气从碗沿儿升起来，扑在脸上，鼻子尖上，都结了一层薄薄的水雾。等手热乎了，才低头，小心翼翼地，啜上一口。

　　"呼——"

　　满场都是这一声。那口汤，从嗓子眼一路烫下去，烫到胃，烫到心口，冰凉的身子，登时就活泛了。

　　"王师傅这鱼汤，绝了！"一个后生，捧着碗，眼眶子都热了，"我在冰上冻了半宿，就等这一口。"

　　听着这话，王有财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正说着，葛大爷端着一个大笸箩，从灶台那边走过来。

　　"来，都尝尝。"他把笸箩往人堆里一搁，"炒鱼毛。"

　　那笸箩里，黄澄澄的一堆，细细的，蓬蓬的，跟一堆碎金子似的。热气已经不怎么冒了，可那股子干香，还是直往人鼻子里钻。

　　"抓着吃！"毕大爷在旁边笑，"这玩意儿，就得手抓，才香。"

　　谁也没客气。

　　牛满仓头一个伸手，他那蒲扇大的巴掌，往笸箩里一抄，抓了满满一大把，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跟个蛤蟆似的，嚼了两下，眼睛"唰"地就亮了。

　　"额滴个娘嘞！"他含含糊糊地喊，"香！这玩意儿，越嚼越香！"

　　这话一出还了得，一群人你争我抢，把满满一笸箩的炒鱼毛分了个干干净净，那炒鱼毛，入口是咸的，鲜的，干香干香的，嚼起来，一根一根的，有嚼头。几口下去，肚子里暖烘烘的，身上，就有了劲儿。连有几个冻得蔫头耷脑的后生，抓着吃了两把，一个个都支棱起来了。

　　"这玩意儿，比啥都抗饿。"王有财也抓了一小把，捏在指头尖上，一点一点地品，边品边咂摸，"俺算学到了。"

　　正儿八经的晚饭，是烤饼子，烤鱼。

　　王有财之前弄好的贴饼子分下去。每人拿一块，自己寻根棍子，把饼子往棍子上一插，架到火边烤。

　　当过兵的，哪个没烤过干粮？

　　一个个，自己动手，翻过来，调过去，把饼子烤得焦黄。

　　烤鱼更热闹。

　　鱼收拾好了，从鱼嘴穿进去，从鱼尾穿出来，往火边一插。江上的鱼肥，鱼架在火边，不一会滋啦滋啦，鱼皮先烤得起了泡，油珠子一颗一颗往外冒，"啪嗒"一下，滴进火里，火苗子"呼"地往上一蹿。

　　喝了鱼汤吃了饼子，大家伙也就有了气力。

　　不知是谁，先起了个头，哼了一嗓子。

　　那调子，是部队里常唱的，一出口，跟把火星子撩起来似的，满场都跟着"呼啦"一下。

　　"拉歌！拉歌！"有人拍着巴掌喊。

　　几个分场的人，并没有散开，而是一个分场一个分场这样坐的，这时候立即就体现出阵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