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8章 月夜

　　这天收队早，大伙也都歇得早。

　　被那场大风一折腾，谁都没了闹腾的力气。吃了饭，一个个，早早就钻进了被窝。帐篷里，鼾声此起彼伏，此一声，彼一声，倒比白天还热闹。

　　赵德柱睡得不安稳。

　　翻过来，掉过去。

　　各种事情跟走马灯似的，在脑子里转。鱼、河对面、冻伤的人、灰败败的脸……搅得他心里，一团乱麻。

　　半夜，他被尿憋醒了。

　　赵德柱披上大衣，钻出帐篷。

　　外头，冷是冷，可那风，不知啥时候，已经停了。

　　他迷迷糊糊寻了个背风的雪墙根，解决了。一抬头，人就愣住了。

　　好大的月亮。

　　那月亮，又大又圆，低低地挂在天边上，白晃晃的，跟谁在那雪原尽头，点了一盏天灯似的。月光，不是照下来的，是"泼"下来的，把这一片天地，都浸在了一汪银水里。

　　雪地上，泛着一层青白的光，白里透蓝，蓝里透亮，一眼望出去，无边无际，亮得人心里发空。

　　远处的乌苏里江，冻成的那片冰原，在月光底下，青幽幽的，亮晶晶的，像一整块巨大的青玉，从脚下，一直铺到天边去，跟那黑蓝黑蓝的天，接在了一起。

　　好安静。

　　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一下，一下，擂鼓似的。

　　偶尔，不知哪处冰面，冻得裂了，"咔"地一声，脆生生的，传出去老远，像谁在深夜里，掰断了一根骨头。那声音，在这静夜里，格外清楚，听得人后脊梁，都跟着一紧。

　　赵德柱站了一会儿，看着这副景色，睡意全无。

　　忽然，他听见一阵声音。

　　那声音，断断续续的，幽幽的，从营地外头飘过来，像风，又不是风，像人哼，又不是人哼，像狼在远处叫，又没那么野。

　　赵德柱心头一激灵，竖起耳朵，听了半天也没听出来这到底是风声还是什么鬼东西在叫。

　　他壮着胆子，朝着声音的方向走了几步，远远望去。

　　月光下，远处雪墙根底下，蹲着个黑影。那黑影，缩成一团，半明半暗的，手里捧着个东西不知道在干嘛。声音断断续续，时有时无，高一声，低一声，在这空旷的雪原上，飘出去老远，跟谁在深更半夜，呜呜咽咽地，哭坟似的。

　　赵德柱后脖颈子，"唰"地起了一层白毛汗。

　　他想起了吓唬陈小山讲的水鬼的故事……

　　莫不是……

　　难不成……

　　不会吧……

　　他"咕咚"咽了口唾沫，顺手抄起根立在墙边的冰镩，攥在手里，壮着胆子，一步，一步，走过去。

　　走近了，赵德柱才看清这东西到底是什么，猛地出了一口气。

　　眼前这家伙，竟然是吉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