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9章 酿酒

  汤丰年理论经验丰富,实践倒是不太行,默默记下了。

  蒸汽大起来,整个烧锅房都叫白汽填满了,搞得房梁上往下滴答水珠子。罗永泉垫着块抹布,掀开甑盖一角,用根细棍挑出几粒橡子,捏了捏,又扔回嘴里嚼了两下。

  "软了。"他说,"还差点火候,再蒸两袋烟。"

  又蒸了小半个时辰,罗永泉再挑一粒,那橡子颗粒已经蒸得裂了口,软糯糯的,散出一股子蒸饭才有的甜香。他一点头:

  "停火。出甑。"

  蒸熟的橡子颗粒倒上早就洗净的苇席,热气"呼"地一下扑人一脸。罗永泉抄起一把木锨,飞快地翻拌,让热气散开。这活看着粗,实则有讲究——得趁热翻,翻得匀,凉得才匀;凉到不烫手了,还得再翻两遍,把里头的热气全翻出来。

  "这温度也有个说头。"罗永泉手背往料堆上一贴,试了试,"太热下曲,把曲烫死了;太凉下曲,发不起来。就得这样,温温的,不烫手。"

  火候到了,他解开怀里一直揣着的一个油纸包。

  里头是一小块黑乎乎的物事,硬邦邦的,闻着有股子说不上来的药香,还混着点酒气。这就是罗永泉家祖传的药曲,打老家逃荒出来,他啥都扔了,就这曲,贴身揣了一路。

  "就剩这么点了。"他捻了捻,"应该够头三锅使的。"

  曲拿小石臼碾成细粉,过一遍细筛。罗永泉舀起曲粉,手腕子一抖,薄薄地撒在料堆上,像落了一场细雪。撒一层,翻一遍,撒一层,再翻一遍。他拌曲的手法跟拌面似的,两把木锨上下翻飞,曲粉裹着料粒,均匀得看不出一点花白。

  汤丰年笑了笑:“小罗,你这活干得不错,这曲拌的匀。”

  罗永泉咧嘴:"俺爹说,曲拌不匀,一缸好一缸坏,糟蹋粮食。这活儿,俺打八岁就开始干呢。"

  拌好曲的料,装进一口洗涮得干干净净的大缸。装到七八分满,罗永泉在料堆正中拿胳膊肘捣出个洞,一直捣到缸底。

  汤丰年好奇道:“这是干什么用的?”

  "这叫气眼。"他说,"发酵要透气。没这个眼,料捂在里头,发酸不发酒。"

  缸口蒙上块粗布,拿麻绳扎紧,又盖上一层木板。罗永泉喊来牛满仓和李铁柱,把大缸抬起来,稳稳地坐进了烧锅房里挖好的那座地窖。窖底垫了厚厚一层干草,缸四周又塞满了草,上头再压两领草帘子、盖一层土。

  "发酵的活,一半在人,一半在窖。"罗永泉直起腰,拍拍手上的土,"窖要暖,不能叫它见风,也不能叫它太热。剩下的,就交给日子了。"

  纯橡子这口缸刚下了窖,汤丰年又把罗永泉叫到一边。

  "别歇着。"他掏出本子,翻开一页,"韩政委之前就交代过,光橡子,怕是酒少。咱再试两锅,往橡子里掺点粮食。"

  罗永泉心里也有这个打算,问道:"掺啥粮?"

  "我想了一下,高粱是酿酒最好的材料,咱们场里最不缺的就是苞米碴子,咱们就试这两样。"汤丰年说,"一锅七成橡子掺三成高粱,一锅七成橡子掺三成苞米。跟纯橡子的放一块儿,三锅一块儿比,看哪锅出酒多、哪锅酒香。"

  罗永泉竖起了大拇指:"行,汤老师您想的周到。"

  很快,两锅掺粮的料就下了手。

  高粱米先温水泡了两个时辰,泡得米粒发胀,再跟脱了涩的橡子颗粒按比例掺匀,一起上甑蒸。苞米碴子也一样。罗永泉手脚麻利,蒸一锅,凉一锅,拌一锅,装一缸。到后半夜,两口大缸也入了窖,跟纯橡子的那口并排坐着,缸身上都用灶灰写了大字——"橡"、"橡高"、"橡苞",免得回头蒸酒时认混了。

  三缸料下齐,烧锅房才算真正忙活完。

  赵德柱听说之后,过来看了看,又问罗永泉:"得多少天?"

  罗永泉心底琢磨了一下,说:"这天冷,发得慢。掺粮的两缸,估摸半个月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