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5章 抿一口
赵德柱那句话放出去,东极就跟捅了马蜂窝似的。
李明远这边,门槛都快让人踩破了。
收工的时候、上工的时候、吃饭,蹲茅房的时候,逮着个空就凑过来,拉着李明远嘀咕。
这个说:"秀才,额有个法子,冻土化不动,能不能拿盐洒在上面化冻?"——盐难道不要钱吗?
那个说:"秀才,俺寻思着,往取土场四角埋四个铁疙瘩,能不能镇住冻土不让它化冻?"
李明远听完,太阳穴突突地跳,就差要报警了。
就这么折腾了好几天。等他抱着一摞皱巴巴的纸片子来找赵德柱的时候,人看着都憔悴了不少,眼窝子发青。
"排长。"李明远把那摞纸往桌上一搁,开口就是吐苦水,"你给我安排的这个差事,可真是……"
他憋了半天,憋出俩字:"好活。"
赵德柱正端着搪瓷缸喝水,闻言放下:"咋了,秀才?"
"你是不知道。"李明远叹了口气,"这些人,十个里头有八个不认几个字,说话还颠三倒四。一句话,我得翻来覆去问好几遍,才能闹明白他到底想说个啥。"
"有一个上了年纪的屯子人,拉着我说了足足小半个时辰。"李明远越说越来气,"我以为是多要紧的法子,仔仔细细记了一页纸。你猜最后怎么着?"
赵德柱挑了挑眉。
"他说——往地里埋个啥,祷告祷告,求老天爷这个冬天别下雪。"李明远摊开手,"埋个啥,他自己也说不清。就这,磨了我半个时辰!"
赵德柱"噗"地笑出了声。
"秀才,"他拍拍李明远的肩,"这算什么。往后这些没用的,你一句话带过就成,不用跟他细掰扯。他们有些人认这个,你拦不住,也犯不着跟他较真。"
"难为你了。"赵德柱又说,"你这是替我干活,回头我也给你记一功。"
李明远摇摇头,脸色这才缓过来些:"功不功的倒没啥。排长,我给你说正经的——这些天,倒也不是全没用的。"
他翻开那摞纸,挑出几张捋平了:
"这是几个能用的。头一个,是田得水提的:运土道上泼水,冻成冰道,爬犁在上头拉,省劲,一车还能多拉。这法子,老屯子人都门儿清,冬天修坝正合用。"
赵德柱"嗯"了一声,点了点头:“是个好法子。”
"还有一个。"李明远又抽出一张,"王有财提的:收工前,把锹头、镐头擦干喽,抹点废机油。铁器沾水冻一夜,第二天又锈又钝,擦干抹油,能省不少力气,家伙什也耐使。"
“这个也不错啊!”赵德柱眼前一亮。
这两个,都是实在的。
冰道运土,是能提进度的大头,擦油护家伙,是磨刀不误砍柴工的小账。都不是瞎掰。
"还有一个法子,我得单独跟你说。"李明远忽然压低了点声,脸色有些古怪,"有个人提的——说每天上工前,每个人喝两口酒,让身子热乎起来,干起活也有劲。"
赵德柱端着搪瓷缸的手,停了一下。
这话其实有一定道理。
现在这天气。
天还没亮,人从热乎乎的炕上爬起来,一掀棉门帘子,那冷风"呼"地一下,能把人的魂都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