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五块钱

  天刚擦亮,赵德柱就直奔了取土场东边。

  昨儿夜里那一片苞米瓤子,烧了一宿,如今只剩一摊灰白色的灰,厚厚地铺在冻地上,还丝丝缕缕地往外冒热气。

  牛满仓起得比他还早,蹲在灰堆边上,拿根树棍儿一下一下地拨拉。见赵德柱来了,他站起来,脸上还带着昨夜的半信半疑:"排长,额瞅这灰底下,还温乎着呢。"

  赵德柱点了点头,接过树棍,把浮灰扒拉开,露出底下的冻土。

  那冻土,还真跟昨天不一样了。

  表面黑乎乎的,湿津津的,像出了一层汗。赵德柱抄起镐头,往下一刨——"噗"的一声,镐头进去了小半尺,翻起来的土又软又潮,跟秋天起出来的软土一个样。

  他愣了一下,又往深里刨了两下,还是软土,一直软到尺把深。

  "额滴个天……"牛满仓凑过来,瞪大了眼。

  赵德柱又转到旁边没烧过的冻地上,抡镐一刨——"铛"的一声,只崩出个白点,震得虎口发麻。

  两下对比,高下立判。

  "去,把人都喊来。"赵德柱直起腰,眼珠子发亮,"就说——成了。"

  没多大工夫,取土场上就围满了人。刚子蹲下,拿树枝往那软土里一戳,戳进去老深,抽出来一看,树枝根上沾着湿泥。他冷了半天,半晌才憋出一句:"好家伙。"

  几个后生,轮番拿镐往那化开的土里刨,刨一下,叫一声好。

  马德胜缩在人堆后头,看众人刨那软土,咧着嘴,笑得又憨又有点小慌。

  "马德胜。"赵德柱喊他。

  马德胜一个激灵,赶紧挤到前头:"赵、赵场长……"

  赵德柱抬手,重重拍了拍他肩膀:"好小子。你这一句话,顶咱们烧多少捆柴草。"

  马德胜搓着手,想笑又不敢笑:"俺、俺就是瞎琢磨……"

  "瞎琢磨能琢磨出这个?"赵德柱瞪他一眼,"这是大功。我得给你往上头报。"

  马德胜一听"上头"俩字,脸都白了半截,嘴张了张,没说出话来。

  赵德柱心里明镜似的,这法子根子上的来历,或许不能往明里说,但是也没人深究这个。他也不多解释,转身就走。

  "秀才!"他喊李明远,"写个条子,把今儿个这事,还有马德胜这个人,报总场。"

  李明远应了一声,掏出本子就记。

  条子送上去,孙耀宗来得也快。

  很快,孙耀宗就来了,后头跟着汤丰年。

  赵德柱迎上去,领着他们看那片化开的冻土。

  孙耀宗蹲下,亲自拿镐刨了两下,刨出两块软乎乎的湿土,在手里掂了掂,又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化下去多深?"

  "尺把深。"赵德柱说,"柴草一宿,顶多化薄薄一层。这苞米瓤子焖一宿,能化一尺来深,第二天直接下镐就成。"

  孙耀宗点点头,又看汤丰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