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炸炮

  老魏头手里的锤子在半空中停了一瞬,然后落下去,继续敲那根烧红的铁条。

  铛、铛、铛,三下,火星溅在铁砧上,又灭了。

  “打狼的夹子。”他把铁条翻了个面,没抬头,“你懂夹子?”

  赵德柱没有直接回答。他往旁边走了两步,站在那排木架子前面,目光从那些夹子上慢慢扫过去。

  小号的双齿兔夹,中号的四齿狐夹,大号的钢齿狼夹——齿长一寸半,簧是双股的,铁环有拇指粗。

  架子上摆了四把大号夹子,样式不统一,显然不是一批打的,但每一把的咬齿角度都不一样,这说明铁匠还在试,还在改。

  他伸手拿起一把大号狼夹,在手里掂了掂。分量足,十几斤重,弹簧绷得紧紧的,咬齿合拢的时候一丝缝隙都没有。

  夹子内侧的齿面上有一道很浅的凹槽。

  狼的腿骨硬且光滑,皮毛又有一定的润滑性。

  没槽的夹子,两个光滑的半圆夹齿合拢后,只是从左右“挤”住骨头,而不是咬住骨头。

  前世老魏头跟他说过这个细节。

  很多铁匠打夹子不留这道槽,结果狼剧烈挣扎时,腿骨极易像筷子一样从闭合的铁圈中旋转或滑动脱出,往往只留下皮肉,这就是猎人常说的“扭轴脱逃”。

  老魏头打了半辈子夹子,每一个细节都不是凭空来的。

  “齿槽留得浅了点。”赵德柱把夹子放回架子上,“再深半分更好,狼牙不容易挣脱,皮子也完整。”

  老魏头手里的锤子停了。

  他抬起头,第一次正眼看赵德柱。他的目光目光从赵德柱的脸上移到手上,又从他站的位置扫到架子上的夹子,最后落在那把刚被掂量过的狼夹上。

  “你打过铁?”他问。

  “没有。”

  “那你怎么知道齿槽留浅了?”

  “看出来的。”赵德柱指了指夹子内侧那道凹槽,“你这槽是凿出来的,不是挫出来的。凿的槽两边直,滑得快,狼更容易挣脱。”

  赵德柱一板一眼地说着,心里差点笑出来。

  这当年还是老魏头告诉自己的。

  老魏头沉默了一会儿,把手里的小锤放在铁砧上,顺手拿起旁边那根柞木棒——棒身上满是深深浅浅的齿印,有些是新的,有些颜色发暗已经有些年头了。他把棒子伸进那把狼夹的咬口里,轻轻扳了一下簧片。夹子啪地咬住棒子,声音清脆短促,震得炉子里的火星子往上窜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齿痕在棒子上留下的印子,然后把夹子重新撑开架好,脸上没什么表情。

  “你说得对。”他把柞木棒搁回原处,“这是今年打的,齿槽确实浅了。你是第一个看出来的。”

  牛满仓在旁边捅了捅李明远,压低嗓门说:“排长又知道了。”

  “嘘。”李明远没理他,目光紧紧盯着架子上的夹子。

  老魏头从铁砧旁边搬了把三条腿的矮凳,往赵德柱面前一放:“坐。”

  他自己靠在铁砧上,拿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顺手从旁边的木盒子里摸出一根旱烟卷,咬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着了。烟味冲,屋子里弥漫开一股呛人的烟叶味。

  “你们打哪儿来?”

  “东极分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