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炸炮
“东极?”老魏头把这两个字念了一遍,吐了口烟,“靠界河那一片?”
“再往东走几里地就是界河。”
“那一片狼多。”老魏头思索着,“前两年我上东边山里下套子,见过一群。七八只,领头的是只老灰狼,左耳缺了一块。你们碰见过没?”
“还没碰见。但营地周围有脚印。”
“还没碰见。但营地周围有脚印。”
铁匠点了点头,没问更多。他把烟卷夹在指缝里,站起来走到架子前面,把那把刚被赵德柱掂过的狼夹取下来,放在铁砧上:“这把不够好。齿槽浅了,你得拿回去自己再凿深一点——你有凿子没有?”
“有锯条,磨了能当凿子用。”
“锯条不行,太脆。”铁匠转身在架子上翻了翻,翻出一根小号的钢凿,旧是旧了点,但刃口完好,“这个给你。拿回去对着齿槽再凿半分深,凿的时候手上轻点,别用力过猛把齿面凿豁了。”
他把凿子放在狼夹旁边,又在架子上翻出了另外两把大号狼夹。
这两把比刚才那把更沉,弹簧是新的,咬齿擦了一层油,泛着黑光。他把三把夹子并排摆在铁砧上,低头看了看,像是在考虑什么,然后从架子底下又摸出一个小号夹子——齿短但力道大,专门对付狐狸和獾子的。
“一共算你四块钱。”
“我没钱,我拿鱼跟你换。”赵德柱往门口看了一眼。
牛满仓赶紧把剩下五条大鱼和那一小串杂鱼拎进来,放在铁砧旁边的地上。冻鱼已经化了一层霜,水珠顺着鱼鳞往下淌,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水渍。
铁匠蹲下去翻了翻,提起一条狗鱼看了看鱼鳃,又放下:“正经狗鱼。乌苏里江的?”
“河汊子里捞的。往上走连着大江。”
“嗯。”老魏头站起来,又吸了一口烟,扫了一眼地上的鱼,也没算细账,“这鱼够换夹子。这五条大鱼就够了,这些小鱼你带回去吧。”
赵德柱摇摇头,他环顾一下四周,走到屋子最角落的墙角,那里摆着一口半人高的粗陶缸,缸口封着一层油布,布上压了块碎铁锭。
缸旁边是一口小铁锅,锅里盛着半锅冷却的羊油,表面上凝了一层白膜。铁锅边上散落着几个鸡蛋大的布包——有的包好了扎着麻绳,有的是半成品,碎布头里露出灰白色的玻璃渣和黑乎乎的火药粉末。
赵德柱的目光落在那几个布包上,眼神露出怀念的神色。
得有二十年没见过这玩意了。
这玩意叫炸炮,前世老魏头教他做过这个——羊油打底,裹上碎玻璃渣和火药,外面缠三层粗布,扎紧了浸一层松脂防潮。放在营地周围,狼闻到油香味过来,一口咬下去,玻璃渣扎破嘴,火药炸开。炸不死狼,但能把它的嘴和舌头炸烂。一只狼被炸过,这辈子闻到类似的气味扭头就跑。更关键的是,这只狼回到狼群以后,满嘴是血的状态会触发整个狼群的恐惧记忆——从此这群狼再踏进这片区域,就会想起那个同伴满脸是血的样子。
枪打死一只狼,狼群记住的是仇恨。炸炮炸烂一只狼的嘴,别的狼看见它的惨状,记住的是恐惧。
老魏头见赵德柱盯着炸炮,挑了挑眉头:“你认识这东西?”
“听说过。”赵德柱走上前去,蹲在缸边,拿起一个半成品的布包看了看,“羊油裹火药碎玻璃,冬天搁外头,狼咬了就炸——炸炮,对吧?这一带你不出屯子,炸炮名声倒传得挺远。”
老魏头没接他前半句,只摇了摇头,拉开缸口的油布一角。
缸里整整齐齐码着四排炸炮,每排六个,用麻绳串着。
“啥玩意名声不名声德。不过这玩意儿在屯子里确实也就只有我知道怎么配。你刚老孙头打听了?”
“不是老孙头。”赵德柱站起来,把那个半成品放回铁锅旁边,手在裤子上蹭掉了玻璃渣碎末,“我有朋友在北大荒待过,跟我唠过这个。他说这附近屯子里,有一个铁匠,不光会打夹子,还会做这个。”
老魏头站在那口缸旁边,一只手搭在缸沿上,脸上被炉火映得忽明忽暗。
“你那个朋友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