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4章 九门之后,是炼狱

捆完镇北真君,搜完法宝。

我们看向清元上府那两扇紧闭的第四扇门。

“打开。”卫苍玄对着被捆着押在门口的镇北、镇西两位真君说道。

镇西真君垂着眸,满身狼狈,早已没了半分真君傲气。

毕竟拂尘没了,道袍破了,仙力被封了九成。

站在那就跟个被抄了家的老账房先生似的。

他抬起手,手指哆嗦着掐诀,咔咔咔地解阵。

当第四扇门被打开的时候,所有人都以为后面就是上清元府了。

结果后面还有第五扇。

众人:“…………”

然后~

第五扇后面是第六扇。

第六扇后面是第七扇。

第七扇后面是第八扇。

第八扇后面是第九扇。

解到第九扇的时候,镇西真君的手指头都开始打颤了。

一个金仙,解自己布下的阵,解到手抖,这大概是他这辈子没想过的场面。

随着最后一扇门被推开,门后终于露出了一条很大的甬道,宽敞得能并排走十辆马车。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卫苍玄站在门口,没急着进去。

而是先转头对后面的人吩咐:“这九扇门,不许关。一扇都不许关。谁关我跟谁急。”

我哥手一挥,几个魔军立刻跑过去,把九扇门一一固定住,用石头卡死门轴。

随后队伍有序迈步,踏入其中。

甬道两侧有很多房间,门上挂着牌子,名字起得也很好听:

【沉澜阁】、【烬生居】、【碎云室】、【凝霜轩】、【涤尘轩】、【忘忧斋】、【归真堂】……

名字一个比一个雅,一个比一个像清修之地。

我随手推开一扇【沉澜阁】的门。

愣住了。

里面是一间水牢?

半丈深的黑水,水里泡着十几个仙兵。

他们手腕 脚腕都被金色的锁链拴着,锁链连着墙上的阵纹。

这些人被泡在这里不知道多九,皮肉发白腐烂,骨头都露了出来。

一个仙兵靠在墙边,头歪着,不知道是昏了还是死了。

旁边一个仙兵在水里翻了个身,锁链哗啦一响,他疼得倒抽了一口凉气。

我沉默了一息,退出去,往前走,推开【烬生居】。

里面是火牢!

暗红色的火从地砖缝里往外冒,不高,刚好燎到小腿。

十几个仙兵 被钉在火里,脚底血肉早就被活活烧得焦黑碳化。

但没人喊,也没人动。

因为他们身上都贴着符?,符?上写着「禁言」二字。

所以再痛、再苦、再煎熬,也发不出一声惨叫。

继续往前走,推开【碎云室】。

里面是风牢!

四面墙上的阵纹一刻不停地往外吹罡风。

仙兵们被锁在柱子上,衣袍早已碎尽,身上没有一块好皮。

因为罡风里夹着细碎的仙刃,刮在仙兵身上,一道一道的血口子,旧伤未愈又添新伤。

血肉模糊,从无停歇。

推开【凝霜轩】。

里面是冰牢!

冰水从顶上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仙兵头顶。

每滴一下,那人就抖一下。

地上积了一层薄冰,他们的脚踝以下都冻在冰里,拔不出来。

再推开一扇【流徽堂】。

里面是一排排的柱子。

每根柱子上都绑着一个人。

每人颈后插着一条管,能看到有一缕一缕的仙元在往外流。

他们的手指头在抖,一下一下的,幅度很小,像是濒死之人拼命想抓住自己的修为、自己的生机。

可什么都抓不住,只能眼睁睁看着毕生修为被活活抽干。

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仙兵,他的管子比其他人的那个粗一圈,仙元抽取的速度快得吓人。

他已经瘦成了一把骨头,皮贴在骨头上,眼睛闭着,胸膛几乎看不到起伏。

但是他的嘴唇在动,念叨着什么。

我凑近听。

“我错了……我不该质疑……天规是对的……我不该质疑……”

翻来覆去就这几句。

小黑在我肩上,尾巴紧紧缠着我的脖子,没嘴碎。

我转头看向镇西真君。

他被苏宁牵着,站在甬道边上,眼神空空的,一点情绪都没有。

“解释解释。”我说。

镇西真君淡淡看着我:“你不是都看见了吗?”

我压着火气:“本公主让你解释你就解释。别跟我玩‘你懂的’那套。”

镇西真君朝那个不停认错的老仙兵看了一眼,安静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开口:

“他在这间屋子里,念了一千年。这里关着的所有仙兵、仙将,全是罪仙。有上面送下来的,也有下面送上来的。”

我盯着他:”他们犯了什么罪?”

“不听话,就是最大的错。”镇西真君说得平平淡淡,“质疑天规的,抗议强行抽取仙元的,私下讲闲话传话的,还有不甘心、想要逃走的,全都算。”

他顿了顿,继续往下说:“定罪后,先扔去各大炼狱受刑,磨掉身上的锐气。刑罚熬完,就开始抽他们的仙元。熬得过去的,写下悔过书,记忆洗掉,丢回去继续戍边。熬不过去的……”

他没说下去。

我也没有追问,可是心里已经凉透了。

众人顺着甬道继续往前走。

一路上经过许许多多扇门。

有的门缝里渗出黑水,有的门缝里飘出焦味,有的门缝里往外吹冷气。

每一扇门后面,都是一场无声折磨。

一直走到甬道尽头,一座大殿出现在我们眼前。

穹顶很高很高,嵌满了琉璃仙灯,灯火亮堂堂的。

但这亮堂反而让人更难受。

因为亮堂之下,什么肮脏都藏不住。

中央立着一座铜鼎。

鼎有三丈高,鼎身上刻满了炼化纹路,鼎底下燃着暗红色的火。

火不大,但一直没灭。

我没有再问镇西真君话。

因为我已经看到了。

铜鼎旁边的架子上,整整齐齐码着一排排的东西。

有肉,有骨,有皮。

肉被切成块,码在玉盘里,暗红色的,带着灵光。

骨被剔得干干净净,码成一摞一摞,骨节分明。

皮被撑开晾在架子上,薄得透光,上面还残留着之前被锁困的阵纹印子。

旁边墙面的架子上,摆满密密麻麻的封存玉瓶。

全是提炼好的仙元、仙丹、仙膏。

下方台面上,堆着一摞摞记录罪仙信息的玉卷。

打开其中一卷,上面记载着:

——编号:九五二八。

——修为:地仙。

——飞升:五万八千年。

——罪名:质疑天规,心生异念。

——惩处:打入燃元炼狱,受刑抽元。

——结果:仙元尽数抽离,肉身炼化入药,神魂剥离移送,仙籍注销,编号作废,彻底抹除痕迹。

“他们的神魂呢?”我听见自己的声音在抖,“肉身炼了,仙元抽了,神魂呢?”

镇西真君垂着头,沉默了一息,然后开口:“随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