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刘茹雪!
每天清晨,听着熟悉的起床号醒来。
在训练场边上,看着年轻的战士们喊着号子训练。
傍晚,和老战友坐在营房前,聊着这些年的事。
没有任务,没有敌情,没有随时可能响起的枪声。
冷兴锋的呼噜,打得越来越香。
赵军脸上的笑,也越来越多。
只有秦战阳,偶尔还会在深夜惊醒,习惯性地去摸枕边,摸了个空,才猛地想起,这里是川中,是家,不是亚丁。
他披衣起身,走到窗前。
月光下,训练场空空荡荡,哨兵的身影,在远处静静伫立。
“还没睡?”
一个声音,在身后响起。
秦战阳回头,门口站着的是查铺的值班员。
“睡不着,出来透透气。”
“还是老样子?”值班员叹了口气,“总部交代过,让我们多盯着你们点。要不,明天我陪你去卫生队看看?那儿新来了几个军医,本事不小。”
“我这点毛病,不碍事。”
“话可不能这么说。”值班员认真道,“身体上的伤,看得见,心里的伤,看不见。你秦战阳是铁打的汉子,可铁打的汉子,也得有人给你松松弦。”
秦战阳笑了笑,没有拒绝。
“行,那我明天,去趟卫生队。”
……
卫生队,设在总队大院东侧的一栋白楼里。
第二天上午,秦战阳一个人溜达过去。
刚进门,就闻到一股熟悉的消毒水味。
“同志,看病还是拿药?”
护士台前,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女军医,正低头翻着病历,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地问了一句。
“不看病,也不拿药。”秦战阳道,“值班员让我来,说是做个睡眠方面的咨询。”
“睡眠?”女军医抬起头,目光落在他脸上,顿了一下,“名字。”
“秦战阳。”
女军医手里的笔,停住了。
她抬起眼,仔仔细细地打量着他,那双眼睛,在口罩上方,一点点睁大。
“秦战阳?”她又问了一遍,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
“是我。”秦战阳觉得这双眼睛有点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我们……认识?”
女军医没有答话,缓缓摘下了口罩。
一张清秀而熟悉的脸,露了出来。
眉眼弯弯,鼻梁挺直,比记忆里那个文静的高中女孩,多了几分军人的英气和干练。
“刘茹雪?”
秦战阳愣住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会在川中总队的卫生队里遇见她。
“真的是你。”刘茹雪看着他,眼里有惊讶,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复杂,“我在新闻里看到你了,可没想到,你会回川中,更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见面。”
“你……真的当兵了。”
“嗯。”她点头,重新恢复了平静,指了指自己的肩章,“临床医学毕业,入伍分到川中总队卫生队,现在,是卫生队的班长。”
“班长。”秦战阳看着她,认真地叫了一声。
“别。”刘茹雪被他叫得一愣,随即笑了,“你现在是少校,是立了大功的英雄,我一个班长,可当不起你这一声。”
“军衔是军衔,老相识是老相识。”秦战阳道,“再说,在我这儿,能在这里见到你,是真的高兴。”
“我也是。”
“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你。”
秦战阳看着她,“当年,电话里你说要去当兵,我还以为你只是一时兴起。”
刘茹雪笑了笑,语气却认真道,“我决定了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这点,你倒是一点没变。”
“人嘛,总得有一样,没变的东西。”她笑了笑,“要是连这点倔强都没了,那我还是刘茹雪吗?”
刘茹雪没有再多说什么,专业地拿起一份表格,“既然来了就坐下,我给你做个评估。听说,你们从也门回来的同志,普遍睡不好?”
“嗯。”秦战阳在她对面坐下,“半夜容易惊醒,听见突然的响动,会下意识地找掩体。”
“这是典型的应激反应,不是什么大毛病,但也不能拖着。”
刘茹雪一边问,一边飞快地记录,神情专注而认真,和当年那个文静女孩,判若两人。
“多梦吗?”
“多。”
“梦见什么?”
秦战阳沉默了一下。
“梦见那些没能回来的兄弟。”
刘茹雪握笔的手,微微一顿。
她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在枪林弹雨里都没皱过眉的男人,轻声道:“你觉得,是他们替你死的,对吗?”
秦战阳没有说话。
“秦战阳。”刘茹雪放下笔,目光沉静,“我学过战场心理学。你这种心理,在老兵里很常见,叫幸存者内疚。”
“活下来的人,总觉得自己欠了死去的人。可你有没有想过,他们拼命,是为了让你好好活着,而不是让你一辈子背着他们的命,走不出来。”
秦战阳怔怔地看着她。
这话,楚冷嵋说过类似的,可从刘茹雪嘴里说出来,又多了一种沉静的力量。
“这些话,我也跟队里其他的兄弟说过。”
“他们能听进去吗?”
“有的能,有的还得慢慢磨。”刘茹雪道,“心里的结,不是一句话,就能解开的,得给他们时间。”
“你倒是耐心。”
“干我们这行,最不能缺的,就是耐心。”她笑了笑,“救身上的伤,要耐心,救心里的伤,更要耐心。”
“你变了。”秦战阳忽然说。
“人总是会变的。”刘茹雪重新戴上口罩,只露出那双弯弯的眼睛,“当年那个,只会躲在书本里的女孩,现在,也是个能扛事的兵了。”
“评估做完了。”她把表格递给他,“没什么大问题,我给你开一点助眠的药,再配合规律作息,慢慢会好。记住,心病还需心药医,别什么都一个人扛着。”
“谢谢。”
“谢什么。”她送他到门口,“我们现在是战友。战友之间,不说这个。”
两人正说着,走廊那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刘班长!不好了!”
一个护士,急匆匆跑过来,脸色发白,“训练场有个战士,从单杠摔下来,头先着地,人、人昏过去了,怎么叫都不应!”
“准备急救室,通知外科,我马上到!”
刘茹雪二话不说,扯下口罩,抓起听诊器,人已经冲了出去。
秦战阳跟了过去。
训练场上,一个年轻战士直挺挺地躺着,一动不动,周围的人慌作一团。
“都让开,保持空气流通!”
刘茹雪跪到地上,一连串的动作,干净利落,检查瞳孔,探颈动脉,判断呼吸,没有半分犹豫。
“疑似颅脑损伤,颈托,小心搬动,绝对不能晃到脖子!”
“是!”
“建立静脉通道,监测生命体征,联系上级医院,准备转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