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逃离_第八章 伊莉莎的逃亡生活

“呸!”汤姆说,“难道我不明白吗?别再和我说这种叫人难受的道理了,我已经快气死了。”说着,他把剩下的半杯白兰地倒进嘴里。

“我说,”赫利说着,斜靠在椅子上,使劲儿地挥了一下手,“我承认,做这种生意我只为赚钱。但钱不能代表一切,我们也不是说除了做奴隶生意之外就没有别的门路。人都是有灵魂的,不管谁听到我说这些话,我都会这么讲。现在不如让我一次讲个明白吧。我是个信教的人,我也想有朝一日能过上舒服的生活,我也想拯救自己的灵魂。如果不是万不得已,我为什么要做坏事呢?所以现在做事情还是要谨慎一点儿。”

“拯救你的灵魂!”汤姆轻蔑地重复着,“想在你身上找到灵魂,那还真是件麻烦事,你还是省点儿心吧。即使魔鬼用筛子把你筛个遍,也不会找到灵魂的影子。”

“汤姆,生那么大气干什么,”赫利说,“你为什么不好好地听我说呢?我说这话可都是为了你好。”

“别再说了,”汤姆气愤地说,“你的大多数话我都听,但你老说什么灵魂真让人受不了,会憋死我的。毕竟,我们两个人有什么差别吗?难道你比我有良心吗,你比我善良吗?这些话可真卑鄙无耻!你想欺骗魔鬼,拯救灵魂,哼,难道我还不明白你这点儿心思吗?你说什么信教,全都是鬼话、骗人。你这辈子已经欠了魔鬼那么多债,等要算账了,你却想溜走,没门儿!”

“唉,算了,先生们,我说,我们这不像是在谈生意。”马科斯说,“人们可以从不同的角度来看一件事。赫利先生是个好人,看得出他有良心、有正义感。汤姆,你有你的处世之道,也很不错。不过,争吵解决不了问题。那让我们谈正事吧。赫利先生,您是什么意思?您想让我们去抓那女人,是吗?”

“那女人不关我的事,她还属于谢尔比,我要抓那个小孩,买了那个小猴子,我真是傻到家了。”

“你本来就傻到家了!”汤姆仍然气愤难平。

“算了,洛科,别生气了,”马科斯说着,舔了舔嘴唇,“你看,赫利先生不是给我们带来一份好工作吗?你还是在那儿坐着吧,谈生意我在行。我说,赫利先生,那女人长相怎样?她是做什么工作的?”

“啊!她长得非常迷人,皮肤很白,而且受过良好的教育。我曾打算出

八百或一千块钱给谢尔比把她买过来,也好发一笔财。”

“肤色很白,长相迷人,还受过良好的教育!”因为惊讶,马科斯那犀利的眼睛、鼻子和嘴全都生动起来了,“听着,洛科,开头很诱人啊。我们甚至可以就此做一笔自己的生意。我们同意帮忙抓人。当然那孩子归赫利先生所有,那女人呢,我们就把她带到奥尔良去赚一笔。难道这不诱人吗?”

汤姆大而厚的嘴唇在谈话中一直大张着,这时却一下子合上了,就像一只大狗咬住了一块肉似的,他在慢慢地咀嚼着这桩生意。

“您知道,”马科斯转向赫利说,“我们已经得到了沿途各个码头法院提供便利的许可,他们常帮我们做些琐碎的事,当然我们也花些钱。汤姆负责打架动手之类的事,我则穿戴齐整地经常站出来发发誓、圆圆场。我把皮鞋擦得锃亮,身上穿戴着最好的衣物。您要明白,”马科斯说,脸上露出一种职业自豪感,“我很善于处理这方面的事。今天,我是从新奥尔良来的特卡姆先生,明天,我则成了一个珍珠河边的庄园主,拥有七百个奴隶。说不定哪天我又摇身一变成了亨瑞·克莱先生或者肯塔基一个贵人的亲信。您知道,人的天分各不相同。如果需要打架动粗之类的人,汤姆因为嗓门儿大而当选;但汤姆不善于撒谎和动嘴,你知道,对他来说,那不是他的天分。如果有这样一个人,无论做什么事,他都能一本正经地向上天发誓,无论遇到什么情况,他都可以把它吹得神乎其神,并能漂亮地把事情处理好,那我真想跟他当面比比看。就是这么一回事儿。我对自己充满信心,即使某些部门比看起来更难缠,我也可以把它摆平,或者蒙混过关。有时,我甚至希望它们再难缠些,再给我找些麻烦,你知道,只有那样,事情才更有挑战性。”

洛科,那个我们已让他出场的角色,那个反应慢、动作迟钝的家伙,这时突然用拳重重地打在桌子上,打断了马科斯的话,一桌东西都被震得响了起来。“你说得已经够多了!”他说。

“上帝保佑,汤姆,不必把所有的杯子都打碎,”马科斯说,“收起你的拳头,等到需要的时候再把它拿出来吧!”

“但是先生们,难道我不能从中分一杯羹吗?”赫利问道。

“我们帮你抓回那个孩子,这还不够吗?”洛科说,“你还想要什么?”

“嗯,”赫利说,“这份工作我交给你们,是另有利可图的,我看除去花销,你们得分给我百分之十的利润。”

“丹·赫利,我还不了解你吗?”洛科狠狠地骂道,并用拳头使劲儿地敲着桌子,“别指望跟我玩花招儿,你认为我和马科斯干抓逃跑黑奴的生意,只是为讨好你这样的所谓绅士吗?难道我们不为自己谋利吗?天下可没这种便宜事!那女人归我们,你就老实点儿吧,你知道,如果两个人我们都要,谁敢说个不字?猎物的情况你不是已经告诉我们了吗,我想,你和我们都可以追捕他们。如果你和谢尔比想抓我们,还是去找我们去年追丢的松**。如果你成功地追捕或追上我们,我们非常欢迎。”

“噢,这样的话,就按你们说的吧。”赫利机敏地说,“你们只管抓孩子,汤姆,以前我们都是公平交易的,大家要遵守诺言。”

“你知道的,”汤姆说,“我不会像你那样猫哭耗子——假慈悲。即使是跟魔鬼做生意,我也不会没信用。我说什么就是什么。丹·赫利,你很了解我的为人。”

“嗯,是的,汤姆,我也是那样说的,”赫利说,“只要你帮我在一星期内抓到那孩子,你就可以随便指定交易地点,这是我的全部要求。”

“但我还有要求,”汤姆说,“这次你别再指望我为你白干活儿了,赫利,别想像上次在纳奇兹那样。我已经学会抓到泥鳅就要把它牢牢地抓住不放手。直说吧,你必须先付给我们五十美元,否则别想得到那孩子。我真是太了解你了。”

“啊,这笔生意可以带给你一千美元到一千六百美元的纯利,汤姆,你这样做可不太公道。”赫利说。

“以后一个星期,我们都要忙你这笔生意,我们只能做这一件事。你想想,我们丢掉其他生意,全心全意地帮你抓那个小鬼头,假如最后没有抓到那个女人——你知道女人是最难抓的,那怎么办?到时你会给我们一分钱吗?我已经看透你了,绝不。你必须先付五十美元。如果抓到那孩子,我们有钱可赚,我会把五十美元还给你,如果事情办得不成功,那就算我们的劳务费了。这很公平,不是吗,马科斯?”

“当然,当然了,”马科斯调解说,“您看,这就算我们的定金吧!嘿嘿!您知道我们这些律师的!我们得保持良好的教养,别着急。汤姆会为您抓回那个男孩的。您说吧,我们在哪儿都可以交货。汤姆,你觉得呢?”

“如果我抓到男孩,我会把他送到辛辛那提,把他放在贝彻奶奶那儿。”洛科说。

马科斯从口袋中掏出一只油乎乎的皮夹,从中抽出了一张长长的纸片。他坐下来,那双锐利的黑眼睛盯着纸,开始轻声地念起来:“巴尼斯——谢尔比郡——吉姆,男奴,三百美元,死活都行;艾德吾德夫妇——狄克和鲁西,六百美元;女奴波利和两个孩子——六百美元,活捉或取她的人头。看一看我们的生意,瞧瞧我们能不能顺便把这事办了。洛科,”停顿了一下后,他说,“得派亚得姆斯和斯波瑞格去抓他们了,他们已经和我们预约很长时间了。”

“他们会漫天要价的。”汤姆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