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部分 逃离_第五章 改变主人对奴隶的感觉
“亲爱的,你怎么越来越像一名废奴主义者了。”
“废奴主义者!只有像我这样了解奴隶制度,他们才有权说这些。我们不需要他们指手画脚。你知道,我从来没觉得奴隶制是合法的,我也不想蓄奴。”
“你这个看法倒是和那些名人志士不一样啊,”谢尔比先生说,“你还记得有个星期天,我们一起去听B先生布道吗?”
“我特别反感那种布道,我再也不想请他来我们教堂了。牧师们整治不了邪恶,他们也像我们一样束手无策——可他们还在狡辩!常识告诉我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儿。我想,你也不会对那次布道感兴趣吧?”
“呃,”谢尔比先生说,“我想说,有时候牧师要比我们这些可怜的罪人胆子大多了。普通人觉得眼不见为净,对那些不好的事情渐渐习以为常。我们得承认,女人和牧师说起话来都很干脆、直白,远比我们这些男士谦虚、有道德。话说回来,亲爱的,我想你已经充分理解这件事的必要性了。你要明白,我做了情况所允许的最恰当的事情。”
“嗯,是啊!”谢尔比太太愣愣地应道,然后急忙拿出她那块金表,“我甚至没有一件像样的首饰,”她若有所思地补充道:“这块表能起点儿作用吗?刚买的时候很贵的。如果能救出伊莉莎的孩子,我愿意付出一切代价。”
“很抱歉,艾米丽,”谢尔比先生说,“没想到,这事儿让你这么难过。但这个表真没什么用。事实上,我已经签了契约并交给赫利了。你应该高兴事情没有太糟糕。这家伙拥有生杀大权,但现在他奈何不了我了。如果你像我一样了解这个人,你会庆幸我们逃掉了厄运。”
“他真有那么难缠吗?”
“嗯,他不太凶狠,但非常难缠。除了做买卖挣钱,他别无爱好。他头脑冷静,做事从不犹豫,像死神一样不留情面。只要有钱赚,他的妈妈也会被拿去卖,虽然他并不讨厌他妈妈。”
“但现在这个浑蛋占有了善良、忠实的汤姆和伊莉莎的孩子。”
“亲爱的,这事儿我没有回旋余地。现在我甚至想都不愿想,但赫利催着说明天就要来领人。我不想见汤姆了,所以我打算明天一早就骑马出门。你最好也把伊莉莎带出去,趁她不在,让事情了结吧。”
“噢,不!”谢尔比太太说,“我可不想为这笔残忍的买卖做帮凶。我想去看看危难中的汤姆,愿上帝保佑。我要让他们知道,不管怎样,他们的女主人是同情他们的,并且始终站在他们这边。至于伊莉莎,我真不敢再想下去了。上帝啊,我们究竟做了什么,为什么这样残酷的事情要落到我们头上呢?”
有个人偷听了这番话,这是谢尔比先生和太太万万没有料到的。
伊莉莎被打发去睡觉之后,并没有离开,她藏在了卧室旁的一间储藏室里,那里有一扇门和外边的过道相通。她把耳朵贴在门缝上,心里既紧张又不安,而主人的谈话被她一字不漏地全听见了。
他们说完话以后,再没有什么声响。伊莉莎站起身,溜出储藏室。她脸色惨白,浑身发抖,像突然变得呆傻似的,紧紧地抿着嘴唇。这时的她已不是以前那个温柔腼腆的伊莉莎了,完全变了样。她放轻脚步,在女主人房门口站了一会儿,握着双手祈祷着,紧接着转身溜回自己的房间。房间内安静整齐,跟女主人的卧室在一层楼,里面打扫得很干净,非常舒适,她经常坐在那儿一边哼着歌儿,一边做针线活儿。小书架上整齐地摆放着书和各种圣诞节时收到的小玩意儿。她的衣服都放在壁橱和衣柜里。在伊莉莎心里,她的这个小家是那样温馨幸福。这时,孩子已躺在床上睡着了,他那圆润的小脸被头发盖住了点儿,小嘴半张着,胖胖的小手伸在被子外面,脸颊上露出阳光般的微笑。
“可怜的孩子!可怜的小东西!”伊莉莎说,“他们已经把你卖掉了,但是,妈妈一定要救你!”
没有泪水滴到枕头上,在这种极度悲惨的境地下,除了血,已经没有什么可流的了。她拿出纸和笔,匆忙写了起来:“太太,亲爱的太太!请别认为我知恩不报,别把我想成一个坏人,我听到了您和主人的谈话。我要尽全力救我的孩子,我想,您会原谅我。上帝会因为您的仁慈而保佑您的。”
她匆匆忙忙折好信,打开衣柜,为孩子准备了一包衣服,然后用手帕把包袱牢牢地系在了腰间。因为对孩子的爱,她甚至没有忘记在这小包里放进了一两件孩子心爱的玩具,还特意带了一只花鹦鹉来逗孩子玩儿。弄醒熟睡的孩子真有些费劲儿,但一番折腾之后,孩子终于坐起身,他趁妈妈戴帽子、系围巾的时间逗弄着那只花鹦鹉。
“妈妈,你要去哪儿啊?”孩子问道,这时妈妈拿着他的外套和帽子走了过来。妈妈走近床边,急切地看着孩子的眼睛,孩子立刻明白发生了不寻常的事。
“嘘,哈里,”妈妈说,“我们不能大声说话,要不然他们会听见的。有个坏蛋要抢走你,晚上就来抓你走了。但妈
妈不会让他得逞,现在妈妈要给小哈里穿上衣服,戴好帽子,然后逃走,这样,坏蛋就不会抓到哈里了。”
她一边轻声说着,一边给孩子穿戴好衣帽,把孩子抱在怀中,轻声叮嘱他不要出声。然后她打开通向门廊的门,轻手轻脚地溜了出去。
那是个微微有星光的夜晚,地上落了薄霜,伊莉莎用手巾把孩子紧紧地裹住,由于害怕,孩子一声也没吭,只是紧搂住妈妈的脖子。
那只名叫布鲁诺的纽芬兰狗正躺在门廊尽头。当伊莉莎走近时,它站起来轻轻地叫了一声。这是她养的宠物,她柔声唤着这只小伙伴。那只狗摇着尾巴,显然想和她一块儿出去,想必它那简单的大脑搞不懂主人为什么半夜出门。它只是隐约感到,主人的这次出行有点儿不同寻常。狗一面跟着伊莉莎走,一面不时停下,疑惑地看看主人,又看看房子,几次反复之后,它才跟着伊莉莎走了出去。几分钟后,他们到了汤姆叔叔的窗下,伊莉莎停下来,轻轻地敲了敲窗户玻璃。
这天的祷告会由于唱赞美诗而很晚才散。后来,汤姆叔叔也尽兴地唱了几首长赞美诗,就因为这个,现在时间已经过十二点快一点了,汤姆叔叔和大婶还没有入睡。
“我的天哪!是谁在敲窗子?”克鲁伊大婶说着,站起来,猛地拉开了窗帘,“天哪!这不是莉兹吗?老东西,快穿好衣服!——布鲁诺也跟来了,发生什么事儿啦?我就来开门。”
门立即打开了,汤姆叔叔急忙点起一支蜡烛,烛光下,伊莉莎那憔悴的脸和急切的眼神他们看得清清楚楚。
“上帝保佑!怎么回事,莉兹?你看起来好像病了,怎么这么晚匆匆地跑到这儿来了?”
“我要逃跑——汤姆叔叔,克鲁伊大婶——我要带孩子逃跑——主人把他卖掉了。”
“卖了?”听完,两个人都惊慌地举起他们的双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