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部分 自由的人们_第三十八章 胜利
如同我们刚刚跨进天国。
所有了解黑奴宗教历史的人都知道,有关奴隶的描写是极为常见的。他们亲口叙述自己悲惨的身世,催人泪下,感人至深。心理学家曾经说过,有类似这样一种现象:在一个人对情感的和幻想的排斥心理难以抑制的时候,他常常会命令自身外部的感官为之效力,
极力将一些虚幻的想象构思成具体鲜明的个体。有谁能够预测到万能的神灵会怎样利用我们这种潜在的动力呢!又有谁能预测出他人对那些可怜人起着多大的鼓舞作用呢?而对于一位被众人遗忘的不幸黑奴而言,相信耶稣总会有一天出现在他面前并跟他说话,这种想法又有谁可以去驳斥呢?书上早已写着,仁慈的耶稣无处不在,而他的使命不就是慰藉世间那些饱受伤害的灵魂,解救人类的苦难吗?
黎明的曙光洒向大地,唤醒了还在沉睡中的辛苦了一天的人们,马上又要开始一天的劳作了。有一个人,踏着轻松明快的步子,似乎忘记了他现在身处何方,忘记了他在劳苦工作,在这群疲惫不堪、衣衫褴褛的可怜人当中显得是那样突出。在他看来,他对万能上帝的信仰比他脚下踏着的这片土地还要踏实、还要坚硬。他的内心也在不停地呼唤:“来吧!烈格雷,使出你最狠的一招儿吧!用你的极度残暴、苦刑、屈辱和穷困来对付我吧,好让我早日回到上帝的身边,做一位仁慈的神父或者一位圣明的君主。”
至此,对于这位饱受欺压与折磨的奴隶来说,他的心灵仿佛被一种不容侵犯的气息打动着,而那无以言喻的救世主也成了他心目中最美好的殿堂。使他忘掉世间的一切遗憾和悲哀,不再去刻意追求世俗所谓的希冀和渴望,他心如止水般地面对一切诱惑。那颗饱经沧桑的心,在历经长时间苦苦的挣扎后,也早已蜕变,可以完全和神灵的意志融为一体了。此刻对他而言生命剩下的历程是那么短促,而天国幸福的召唤近在咫尺。因此,纵使是世间最深重的痛苦,也无法对他的灵魂进行伤害了。
由于他异常的反应,他引起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他仿佛又变回原来那个欢乐的人。他显得那么平静那么安详,似乎对他而言,任何屈辱与苦刑都无法再伤害到他了。
“难道汤姆鬼魂附身了吗?”烈格雷面露疑惑地问桑博,“几天前他还是一副没精打采的样子,今天是怎么了?”
“主人,我也不明白他今天到底怎么了?莫非他想逃跑?”
“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我倒是很希望他逃跑一次,这样可以让他尝尝被抓回来受苦刑的滋味。桑博,你说呢?”烈格雷冷笑着。
“主人,您说得太对了!嘿嘿!”桑博讨好地说,“我倒是很想亲眼看看他掉进沼泽里,浑身是泥,最好是被猎狗追得到处乱跑的样子,那应该很有趣吧!上次我们抓莫莉的时候,可把我给乐坏了!现在想想,如果不是我把猎狗赶跑的话,说不定她已被撕成碎片了。”
“如果不是我,恐怕她要带着被撕碎的疤痕下地狱了。”烈格雷说,“桑博,你给我记住!从今天开始,你必须好好地看着他,看紧。一旦他有想逃走的念头,你就给我立刻制止他。”
“主人,您放心好了,这件事包在我身上!如果他是您手下的一只狐狸,那我可是您的一个好猎手!嘿嘿!”桑博奸笑道。
桑博说完之后,烈格雷便骑着马扬长而去了。他回来之后已经天黑,突然觉得有必要去奴隶们住的地方看看,于是掉转了马头。
夜色很美,高大的楝树的影子被月亮的银辉牵得细长,印在葱翠的草地上,四周景物清晰可见,十分寂静,让人不忍去打破这份难得的安逸和静谧。烈格雷走近奴隶居住区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歌声。这可是非常罕见的事,他忍不住停下细听。是一个男高音,声音十分悦耳。
当我能在天上的宫殿,
找到我的官衔,
我便对恐惧挥手说再见,
再拭去眼角的泪痕。
就算全世界都朝我攻击,
冲着我的胸口射出浸有剧毒的利箭,
我仍然笑对撒旦的容颜,
坦然地面对这不公平的全世界。
即使忧患像洪水般汹涌,
即使苦难像暴风雨般倾盆而下,
我只求能够让自己重建家园,
我的上帝、天堂和万有世界。
烈格雷恍然大悟:“我现在才明白,原来这个该死的家伙是这么想的!该死的赞美诗,完全腐蚀了他的灵魂!快给我闭嘴!”他快步走近汤姆,扬起马鞭大声威胁道:“你的胆子可真够大的,大家都在睡觉,你却在这儿大声吵闹!如果不想被我活活打死的话,最好闭上你那张乌鸦嘴,赶紧给我滚回去!”
“好的!我的主人,我马上回去睡觉。”汤姆一点儿也不生气,大踏步地往房间里走去。
汤姆脸上那满不在乎的表情,深深地激怒了烈格雷。他追上前去,朝着汤姆的头部和胸部便是一阵猛抽。
“你这头蠢猪,你这样开心吗?”烈格雷痛骂道。